落入君如珩怀抱的瞬间,苏雾梨立即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他出宫喝酒了?
以前的太子殿下,温文尔雅、克己复礼,即便宴饮也只是浅酌几杯,她从来没见过他酗酒……
看来今天,确实把他气得不轻。
苏雾梨一转头,恰好对上忍冬怨毒的眼睛,和肩上血淋淋的伤口。
再加上那个横死的车夫,简直可以预见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苏雾梨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想为自己私自离宫辩解,可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抓个正着,还有忍冬这个人证,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冒险出宫,自然要承担后果,她有这个心理准备……
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君如珩低头,用侧脸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阿梨今晚吓坏了是不是?是朕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苏雾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诧异地看着他,半晌只憋出来一句:“我、我没杀人……”
君如珩垂眸,深深看着她,“朕知道,阿梨是被这些恶人蛊惑了,不是真的要离开朕,是不是?”
苏雾梨怔怔地点了点头。
君如珩吻了一下她的眼尾,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好了,没事了,朕这就带阿梨回去。”
说罢,他将她抱上马,随即翻身上去,将她紧紧揽在怀里,策马朝皇宫奔去。
夜风呼啸,苏雾梨的发丝被吹得凌乱,心中更是一团乱麻。
虽然不明白君如珩怎么会是这个态度,但他没有发怒,对她只有好处。
她也不会傻的非要往枪口上撞。
等到了宫门,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高公公早就带人守在宫门口,见君如珩带着苏雾梨回来,重重松了口气。
他连忙小跑过来:“陛下,苏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若是再找不到苏雾梨,只怕明日整个京城都要天翻地覆!
君如珩翻身下马,伸手去抱她。
苏雾梨避了一下:“我自己走。”
君如珩却好似没听见,柔声道:“阿梨累了,朕抱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苏雾梨微微有些失神。
哪里是她的家?
皇宫对她而言,分明就是一座牢笼。
真要论起来,侯府不是她的家,尚书府也不是……她真正的家,早就回不去了。
君如珩见她神色落寞,剑眉也跟着拧紧,却不容拒绝地将她拉到怀里打横抱起,一步步朝承乾宫走去。
苏雾梨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是转头看向宫门。
沉重而威严的宫门,在她透着几分茫然的视线中,缓缓关上……
*
君如珩一路将苏雾梨抱回了景和殿,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到龙榻上,像是怕弄疼了她。
然而苏雾梨对他白天的“发疯”还心有余悸,但君如珩的态度,却诡异地温柔。
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手掌一下一下安抚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声音低沉而克制:“好了阿梨,别怕……朕不会伤害你,今天的事都过去了,我们全都忘了。”
苏雾梨僵在他怀里,谨慎地问道:“你……不生气?”
君如珩笑了笑,声线温和:“阿梨又没有做错事,朕为何要生气?”
话音刚落,他的语气又阴冷了几分:“是外面那些人,总想教坏阿梨,都是他们的错!”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阿梨别怕,朕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苏雾梨茫然极了。。
她不知道君如珩怎么忽然就变了态度,可他越是温柔,越是让人觉得喜怒无常,她就越是心惊。
君如珩将下颌靠在她颈侧,亲密地抱着她:“阿梨,不但今天的事朕不生气,过去的事……也都不生气了。”
“我们和好,好不好?”
苏雾梨彻底懵了,她张了张嘴,迟疑道:“过去的事……我退婚改嫁的事,你也不计较了?”
君如珩含笑颔首:“当然,朕已经知道——”
不等他说完,苏雾梨一把推开他,期待地看着他:“既然陛下不恨我了,能不能马上放我出宫?”
君如珩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直视着她:“阿梨,朕刚才的话,你是没有听明白?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我们和好,重新开始,还和以前一样。”
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你和裴书昀和离,以后一辈子留在宫里,我们再也不分开。”
苏雾梨蹙眉道:“这不可能。”
君如珩的语气沉了下来:“为何不可能?”
他握住她单薄的肩,不准她闪躲,“朕已经知道,你和裴书昀只是假夫妻,你根本不爱他!”
“我不知道陛下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但是……”苏雾梨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整个京城都知道,我是文安侯夫人。哪里有假?”
她确实不知道君如珩为何突然转变态度,可时光不能倒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这宫里危机重重,她留在这里不安全。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炮灰女配,而下个月,原着女主慕容灵犀就要进京了。
原着里,太上皇早就和镇南王有默契,会让慕容灵犀当皇后。
君如珩虽然现在口口声声不计较,可难保日后不会翻旧账,他难道真的不介意她嫁过人?
就算他不介意,但是娶慕容灵犀,对他的江山稳固更有利;娶她,非但没有助力,反而要备受争议。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他是帝王,难道真的不会权衡利弊?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都不会发生,她也不愿意一辈子困在这个牢笼里。
想到这里,苏雾梨斩钉截铁道:“陛下,我不会和阿昀和离。若陛下真的不恨我了,那以前事情就一笔勾销,请陛下放我出宫吧。
我可以离开京城,从此不再回来……如此,也不会碍了陛下的眼。”
苏雾梨说完这番话后,君如珩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以为阿梨既然不爱裴书昀,那么心里一定还有他。
只要把话说开,她一定会愿意回到他身边。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非但不愿意和那个病秧子和离,反而还要从此远离京城,再也不见他!
君如珩眼底隐隐翻涌着墨色,声音克制:“阿梨,别说气话。”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忽然勾起唇角:“是不是因为朕这段时间,惹你生气了,所以阿梨不高兴?”
他轻笑着哄道:“朕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他抬起手掌,缓缓抚摸着苏雾梨的头发,意味不明道:“阿梨,别闹脾气了。”
苏雾梨蹙眉看着他:“我不是在闹脾气!”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君如珩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声音却依旧温和:“阿梨,乖一点,别再说了。”
他顿了顿,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威胁:“阿梨若是再闹着出宫,或者伤害自己……
朕只能命工匠打造一条精致无比的金链子,将阿梨……”
苏雾梨浑身一颤。
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君如珩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又软了下来:“好了,别怕。好阿梨,朕只是吓吓你。只要你乖乖的,朕绝不会伤害你。”
他说着温柔又危险的话,比单纯的发怒更让人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