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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玄司把旧档抄三份,也足够清虚把问罪文书贴满城门。

沈清萝一早出门,就在告示墙上看见了压着白道法印的那张:沈清萝,槐荫坡守墓人,私改亡魂名籍,勾结幽冥渊主,扰乱阴阳,三日后押审罪台。

旁边还有一个名字,不写谢无咎,写谢知秋。

糖糕蹲在她肩上,尾巴气得乱甩:“写得真难看。”

“字还行。”沈清萝看了半晌,“就是内容欠改。”她掏出炭笔,在告示底下添了一行小字:证据不足,待审。

孟扶光立在人群外,看见这一笔,嘴角动了动,分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走过来:“你真要上台?”

“告示都贴了,不去,他们白忙。”

“审罪台不是玄司堂审。上了台,白火烧魂名,罪名一旦成立,你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要让罪名成立不了。”

“清虚道君不会给你机会的。”

“机会不是他给的。”她拍了拍账本,“是证据给的。”

孟扶光盯着那本账:“我能做什么?”

沈清萝看了他一眼:“你带白道年轻弟子来。”

“帮你?”

“看。”她道,“你们白道往后还想认字,就别只看清虚给你们看的那几页。”

孟扶光沉默片刻:“好。”

他走后,沈清萝去了玄司。

周砚白和铁算盘已经快把自己埋进纸堆,燕不归虽没复职,仍站在缉违堂外,手里捧着一摞证词。

“林素娘,阿满,乱葬沟七魂,陈家借寿案,赵家换命案,亡兵残魂,封口纸名册——能带的都带。”

“亡魂能上台?”沈清萝接过名册。

“审罪台压魂。”周砚白道,“普通亡魂上去,可能一句没说完就散了。”

谢无咎从门外进来:“我来护。”

周砚白立刻闭了嘴。

沈清萝看他:“你旧伤没好。”

“够用。”

“你每次说够用,都像不够用。”

“柳嬷嬷教你的?”

“她比你会说实话。”

谢无咎没反驳。沈清萝把一只符包递过去:“里头是安魂符和蜜饯。”

他低头看她:“混在一起?”

“安魂符给亡魂,蜜饯给你。”

屋里忽然静了。

周砚白把脸埋进卷宗,白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燕不归抬头看天。

谢无咎捏着那只符包,过了片刻,才道:“嗯。”

沈清萝耳尖热了一下,立刻转向周砚白:“证词顺序排好了没?”

“排好了。”周砚白如蒙大赦,赶紧递来,“先轻后重。一上来就抛谢知秋旧案,清虚会直接压台。”他犹豫了一下,“还有……若审罪台问你的身份,你怎么答?”

沈清萝翻账本的手停住。

道王沈氏,照幽骨,沈问玄之女……这些东西,已经压到她眼前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玄司在册守墓人,沈清萝。”

“只答这个吗?”

“不然呢。”她抬眼,“我会写买地券,接守墓单,养了三只嘴替,欠账有人替我还,赚了钱给养父迁坟。这身份挺全。”

谢无咎看着她,眼底一点点软了下去。

审罪台会压魂,沈清萝按证词顺序给亡魂系上不同颜色的引魂线:林素娘用红线,范忠用黄线,无归兵用黑线。哪一根先断,谢无咎便先护哪一个。

谢无咎在每根线上压下一缕煞气,只护魂,不役魂。

原件也没有全带上台。沈清萝只拿拓本,铜片与旧回执分别交给赵无眠和铁算盘,从两条路押送。

孟扶光看懂了她的安排:“你怕台上夺证?”

“不是怕,是防。”她把最后一道封条按实,“白道最会说原件失落,我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燕不归又补了一份证物清单,谁经手、何时交接、封印几道,全写得清楚。沈清萝看完,才把自己的名字按在末尾。

“这回谁敢说证据自己烧了,”她道,“先解释封条为什么也跟着长腿。”

入夜前,林母也来了,抱着林素娘的牌位,走得很慢。

沈清萝看见她先皱眉:“你来做什么,审罪台不是上香的地方。”

“我女儿能说话,是姑娘替她争来的。”林母把牌位抱得更紧,“如今有人说姑娘有罪,我这当娘的,总不能在家躲着。”

沈清萝没劝,只把一张护魂符贴到牌位背后:“上台别哭太久。哭久了,会伤魂。”

林母红着眼点头。

证物越摆越多。

范忠那盏灯、赵家换命案孩子的破草鞋、无归兵的半截刀柄,玄司一件件送来。东西越多,沈清萝反倒安静下来。

“累了?”谢无咎问。

“不是。”她看着那些东西,“就是忽然觉得,这一台要是输了,就亏大了。”

“不会输。”

她看他。

“我在。”他声音很淡。

沈清萝别开脸:“你这话,最近有点贵。”

审罪台在城外白石山,废弃多年,如今被清虚一脉重新点亮。

白石高台四周挂满问罪幡,幡上没字,只有一只只半睁的眼。台下站满了白道修者、玄司来人、城中百姓,还有被孟扶光带来的那群年轻弟子。

沈清萝到时,清虚道君已坐在高台上,仍是那副温和模样:“沈姑娘,你来了。”

她走上台阶,谢无咎在她左侧,燕不归、周砚白、白槿、赵无眠在后。孟扶光立在白道弟子中间,手按着剑,却没拔。

“谢知秋,你也敢回来。”

“我为何不敢。”谢无咎冷冷道。

“罪人上台,自然该怕。”

沈清萝把账本往台上一放:“那今天正好看看谁有罪。”

台下哗然。

清虚道君笑了:“沈姑娘,你父亲当年也这样。”

“少拿我爹压我。”她道,“我跟他没见过面,不熟。”

台下一愣。她接着说,“但我知道,他没做完的事,不等于我得照你说的做。你说照幽骨该归白道,可我偏不。我的骨头、我的名字、我的账本,归我。”

“可你终究要选。”清虚望着她,“守墓人,只能守一坡坟。道王,能守天下。”

“你那套天下,是拿死人闭嘴,换活人安生。”沈清萝也望着他,“我守墓,是让死人能开口。”

台下彻底静了。

谢无咎站在她身侧,没替她说一句话。

这些话,本就该她自己说。

清虚道君缓缓抬手,审罪台白火亮起,化成一只巨大的眼,悬在两人头顶。

“那便审。”

声音从四面八方落下——

沈清萝,私改亡魂名籍,其罪一。

谢知秋,勾结幽冥,其罪二。

二人共结邪契,扰乱阴阳,其罪三。

沈清萝听完,点点头:“念完了?”

“你可认?”

她翻开账本。

“不认。”

她抬头,看向台下。

“第一位证人——林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