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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

老人低头看着手里的密信。

纸张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

可他却浑然未觉。

书房里安静得厉害。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许久。

他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低。

像是在笑别人。

又像是在笑自己。

“二十年了……”

当年那些追随他的人。

死的死。

散的散。

连他自己都已经两鬓斑白。

可谁能想到。

竟真有等到这一天的时候。

旁边的属下试探着开口。

“主上?”

老人回过神来。

缓缓将密信放到桌上。

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京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属下一愣。

“暂时没有。”

老人冷笑。

“没有?”

“太后和皇帝若真什么都不知道,老夫倒要高看他们几分。”

说完。

他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

目光望向北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太后不是简单人物。”

“那个莫向阳更不好对付。”

“若真让他们抢先一步……”

后面的话。

他没有说完。

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随后。

他转过身。

将那枚残缺的令牌握在掌心。

“来人。”

下一刻。

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主上。”

老人声音冰冷。

“通知京城的人。”

“计划提前。”

黑影神色微变。

“提前?”

“不错。”

老人缓缓眯起眼。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把沈栖月带回来。”

“记住。”

“我要活的。”

“活着的沈栖月,比十万大军都有用。”

黑影心头一震。

立刻抱拳。

“属下遵命。”

很快。

一只信鸽冲入夜空。

朝着京城方向飞去。

而此时。

月临楼二楼。

灯火依旧亮着。

沈栖月低头翻看账册。

算盘珠子轻轻碰撞。

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并不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已经有无数双眼睛。

正在暗处盯着她。

……

与此同时。

皇宫。

御书房。

李公公偷偷瞄了一眼更漏。

终于忍不住提醒。

“陛下。”

“已经三更天了。”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

放下手中的奏折。

其实那本奏折已经摊开半个时辰了。

却连一页都没翻过去。

“她今日做了什么?”

李公公暗暗叹气。

这些日子。

陛下问得最多的。

就是这句话。

“回陛下。”

“沈姑娘今日一直在月临楼。”

“下午出城一趟。”

“傍晚才回来。”

皇帝嗯了一声。

“出城做什么去了?”

“暂时还没查清。”

皇帝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笑。

“倒是比她母亲还能折腾。”

李公公低着头。

不敢接话。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

皇帝忽然站起身。

“备车。”

李公公一愣。

“陛下?”

“出宫。”

“微服。”

李公公吓了一跳。

“这么晚?”

皇帝瞥了他一眼。

“朕只是出去走走。”

李公公嘴角抽了抽。

心想整个皇宫谁不知道您要去哪儿。

却还是老老实实下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

马车停在东市街口。

皇帝掀开车帘。

远远望着月临楼。

楼里依旧热闹。

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李公公轻声问:

“陛下进去吗?”

皇帝沉默许久。

最终摇头。

“不进。”

李公公有些意外。

皇帝却只是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边。

女子低着头。

正在翻看账册。

侧脸被灯火映得柔和。

皇帝的手忽然收紧。

那一瞬间。

仿佛时间倒流了二十年。

李公公站在旁边。

忽然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清辞……”

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再抬头时。

皇帝已经红了眼眶。

……

马车里安静下来。

李公公低着头。

连呼吸都放轻了。

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

他很少见陛下露出这样的神情。

像是高兴。

又像是难过。

更像是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许久。

皇帝才缓缓放下车帘。

“走吧。”

李公公轻声应道:

“是。”

马车缓缓调转方向。

可刚走出没多远。

皇帝忽然又开口。

“李德全。”

“奴才在。”

“她这些年……”

皇帝停顿了一下。

声音有些发涩。

“过得很苦吧?”

李公公心里一酸。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苦吗?

自然是苦的。

侯府冷待。

婚约被毁。

满京城流言蜚语。

若换成寻常女子。

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可这些话。

他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低声道:

“都过去了。”

皇帝苦笑一声。

“过去了吗?”

“可朕这个做父亲的。”

“什么都没替她做过。”

马车重新安静下来。

李公公不敢接话。

因为他知道。

陛下根本不是在问他。

而是在问自己。

过了许久。

皇帝忽然说道:

“明日让内务府送些东西过去。”

李公公一愣。

“送去月临楼?”

“嗯。”

皇帝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别太招摇。”

“就说是宫里赏赐月临楼的。”

李公公心里顿时明白了。

陛下这是想补偿。

却又不敢补偿得太明显。

怕引人怀疑。

“奴才记下了。”

皇帝靠在车壁上。

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却始终是刚刚那道身影。

低头看账册的模样。

像极了沈清辞。

就连皱眉时的小动作。

都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沈清辞也总喜欢抱着账册坐在灯下。

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夜。

他去催她休息。

她总会抬起头。

笑盈盈地说一句。

“再看一会儿。”

而如今。

那个坐在灯下的人。

变成了他们的女儿。

想到这里。

皇帝只觉得胸口发堵。

半晌。

才低低说了一句。

“清辞。”

“朕找到她了。”

“朕终于找到她了。”

可这句话。

再也没人能听见了。

与此同时。

月临楼对面的茶楼上。

一道黑影静静站在窗边。

目光始终落在楼下。

直到皇帝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那人才缓缓收回视线。

“果然来了。”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

“刚刚那辆马车是?”

黑衣人冷笑。

“还能是谁。”

“整个京城。”

“能让那么多暗卫护着的人。”

“除了紫禁城里的那位。。”

“还有第二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