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向阳却没收回手。
只是低声道：
“别动。”
声音压得很低。
像贴着耳侧落下来。
沈栖月微微一怔。
下一瞬。
她便察觉到......
长廊尽头。
似乎有一道黑影极快闪过。
快得像是错觉。
可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却一下顺着后背漫了上来。
她呼吸微滞。
下意识想回头。
莫向阳却先一步扣住她手腕。
“不许看。”
语气很淡。
却不容置疑。
沈栖月动作僵住。
雨声压着四周。
空气忽然静得厉害。
过了片刻。
莫向阳才慢慢松开手。
指尖离开时。
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刚才那是谁？”
沈栖月低声问。
莫向阳重新扶稳伞柄。
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冷意，从未出现过。
“宫里的人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越是这样。
越让人心里发沉。
沈栖月皱了皱眉。
“为什么盯着我？”
莫向阳侧眸看她一眼。
“你今日从太和殿出来。”
“就已经够惹眼了。”
风穿过长廊。
细密雨丝斜斜卷进伞下。
沈栖月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忽然意识到。
太后方才没说出口的话。
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长廊很静。
只剩雨水敲在檐下的声音。
一声。
又一声。
沈栖月沉默许久。
终于还是低低开口：
“莫向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莫向阳撑着伞。
步子没停。
“是知道一点。”
他说得随意。
像不过一句闲话。
可越是这样。
越让人不安。
沈栖月攥紧袖口。
“那你接近我……”
她停顿了一下。
抬头看向他。
“是为了保护我？”
风忽然大了些。
雨丝被吹进伞下。
有一点落在她眼尾。
凉得发颤。
宫灯映着莫向阳的侧脸。
光影忽明忽暗。
“保护你？”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随后忽然笑了。
笑意很浅。
却让人心口莫名一紧。
“沈栖月。”
“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沈栖月微怔。
还没来得及开口。
莫向阳已经慢悠悠移开视线。
重新望向前方雨幕。
“我这个人。”
“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他说得理所当然。
反倒让沈栖月一下噎住。
她皱眉看他。
“所以呢？”
“所以！——”
莫向阳语气懒散。
“单纯是看顾承安不顺眼。”
沈栖月：“……”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向阳却像觉得有趣。
唇角轻轻勾了下。
“还有就是他眼光太差。”
“放着你这么个会赚钱的人不要。”
“非得把侯府折腾成那个样子。”
他说着。
侧眸看了她一眼。
“我看不过去，不行？”
雨声落在伞面。
啪嗒。
啪嗒。
沈栖月却忽然有些恼。
“所以你接近我......”
“就是为了让我替你赚钱？”
莫向阳低笑一声。
“那不然？”
他说得太坦然。
坦然到沈栖月胸口一堵。
方才那点乱掉的情绪。
一下全成了笑话。
她猛地别开脸。
“莫世子果然一身铜臭味。”
语气已经明显冷了。
莫向阳却半点不恼。
反倒悠悠接了一句：
“能替我赚钱的人很多。”
“可像你这样的……”
他说到这里。
忽然停住。
沈栖月皱眉。
“像我这样的什么？”
莫向阳低头看她。
宫灯落进他眼底。
那点漫不经心忽然淡了些。
“少见。”
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只是随口一句。
可偏偏。
比方才那些话，更让人心乱。
沈栖月呼吸微微一滞。
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耳边却忽然传来男人低低一声笑。
“怎么？”
“夸你一句。”
“还真生气了？”
沈栖月没理他。
只是抿着唇继续往前走。
步子明显快了些。
莫向阳撑着伞，不紧不慢跟在旁边。
看着她微冷的侧脸。
眼底笑意反倒更深。
“真生气了？”
他声音懒懒的。
像故意逗她。
沈栖月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他。
“莫向阳。”
“你平日里也是这么同姑娘说话的？”
风吹过长廊。
她耳边碎发被吹乱。
眼尾因为雨气，仍带着一点淡淡红意。
偏偏语气还冷着。
莫名就让人想继续招惹。
莫向阳垂眸看着她。
忽然笑了。
“不是。”
他答得很快。
反倒让沈栖月怔了一下。
下一瞬。
男人已经慢悠悠补了一句：
“别人没你这么有意思。”
沈栖月：“……”
她忽然发现。
自己根本说不过他。
偏偏这人神色还认真得很。
像真的只是随口一句。
连反驳都显得多余。
她索性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再搭理他。
莫向阳看着她带着几分恼意的背影。
低低笑了一声。
也没再继续逗。
两人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落在伞面。
啪嗒。
啪嗒。
走出长廊后。
外头风明显更大了些。
宫门前已经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低垂。
旁边侍从撑伞候着。
见莫向阳过来，立刻低头行礼。
“世子。”
莫向阳“嗯”了一声。
随后侧眸看向沈栖月。
“我送你回去。”
沈栖月下意识开口：
“不必。”
“必。”
莫向阳回得很淡。
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沈栖月皱眉。
“莫世子未免管得太宽。”
莫向阳却忽然低头靠近了些。
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那个人。”
“还没走远。”
一句话。
瞬间让沈栖月后背微微发凉。
她下意识抬头。
正对上莫向阳的眼。
那双眸子里的散漫，不知何时已经淡了。
剩下的。
只有沉沉冷意。
“所以现在。”
他替她掀开车帘。
语气低缓。
“听话一点。”
沈栖月站在原地没动。
雨丝顺着风吹过来。
落在她肩头。
有些凉。
她看着莫向阳。
忽然发现。
这人大多数时候虽然总带着笑。
可真沉下脸时。
却莫名让人不敢违逆。
她抿了抿唇。
终究还是弯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
外头风雨声一下隔远了些。
车厢里燃着淡淡沉香。
不浓。
却让人莫名安心。
沈栖月坐稳后。
才发现莫向阳也跟了进来。
她一怔。
“你……”
“外头雨大。”
莫向阳靠着车壁坐下。
语气坦然。
“我总不能骑马送你吧。”
沈栖月：“……”
她看了他一会儿。
认真道：
“我觉得行。”
莫向阳像是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低低“啧”了一声。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