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没有开口。
屋里却安静得发紧。
萧云昭那句“才不过三日”，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口。
不深。
却怎么也忽视不了。
萧云昭看了他一眼。
见他神色已变，心里已有数。
她没有再追着说。
只轻轻叹了一声。
“妾身也许多想了。”
这一句落下，反而更让人往下听。
她垂下眼。
像是在斟酌。
“只是觉得——”
“莫向阳那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替人出面。”
语气很淡，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更不会，为一个才离府的女子，当众与侯府对上。”
顾承安的手，慢慢收紧。
却始终没有打断。
萧云昭这才抬眼看他。
声音更轻。
“毕竟——”
她顿了一下。
“才不过三日。”
屋内静了一瞬。
老夫人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云昭像是被问住了，轻轻一笑。
“妾身只是觉得奇怪。”
“一个人再有本事，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站稳脚跟。”
她的目光，落在顾承安身上。
“除非——”
她停住。
没再说下去。
这一次。
连老夫人也听明白了。
屋里的气氛，一点点沉下去。
顾承安终于动了。
他猛地转身。
“够了。”
声音压得很低。
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可这一声，
更像是在压抑自己。
他站在那里。
胸口发闷。
说不清的烦。
像有什么堵着。
不上不下。
很是难受。
……
他本该不在意。
一个已经和离的女人。
她做什么，和谁来往，都与他无关。
少了她。
也清净。
可偏偏——
脑子里却浮起画面。
东市那间铺子。
她站在柜前翻账。
神色冷静。
而那个人，就站在她身侧。
不说话。
也不插手。
却站得理所当然。
不过三日。
她身边，就已经有人了。
顾承安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节泛白。
那口气，压不下去。
他忽然开口。
“备马。”
声音冷得很。
老夫人一愣。
“你又要去哪？”
顾承安已经转身往外走。
脚步很快。
像是再慢一步，就要失控。
“东市。”
他只丢下两个字。
屋里一静。
连他自己，都像是怔了一下。
可脚步没有停。
反而更快。
萧云昭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眼底那点情绪，慢慢浮上来。
冷。
又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她没有追。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再多，反而露痕。
她轻轻垂眸。
心里已经明白。
这个男人——
不是不在意。
只是不承认。
……
她转过身。
语气恢复得很平。
“老夫人。”
老夫人还在气头上，闻言抬头。
“怎么？”
萧云昭微微一笑。
“既然我已入侯府，这份颜面，自然要护着。”
她说得温和。
却没有退让。
老夫人一愣。
随即点头。
“这话说得没错。”
萧云昭这才抬眼。
“只是外头的风声，已经不太好听。”
老夫人皱眉。
“什么风声？”
萧云昭像是迟疑了一下。
才开口。
“都在说——侯爷大度。”
她语气放得很轻。
“把大半产业让给了沈姑娘。”
她停了一瞬。
像是不愿多说。
却还是接了下去。
“顺带着……”
“也让莫公子占了便宜。”
屋里一静。
可这话，比骂人还难听。
老夫人脸色当场沉下。
“胡说！”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侯府的！”
萧云昭没有反驳。
只轻轻叹了一声。
“外头的人，哪里分得清。”
她抬眼。
“他们只会觉得——”
“侯府拿不回来。”
这句话落下。
像一把刀。
直接递过去。
老夫人脸色一沉。
“那怎么行！”
萧云昭点了点头。
这才慢慢道：
“所以——”
“该拿回来的，就不能一直留在外头。”
老夫人一愣。
“你是说……”
“铺子、宅子。”
萧云昭语气很平。
“既然是从侯府出去，总要回到侯府的。”
老夫人一下反应过来。
“对！”
“她拿走那么多，还想安安稳稳做生意？”
脸色彻底沉了。
“不能让她这么下去！”
“我这就再派人——”
“老夫人。”
萧云昭轻声打断。
语气依旧温和。
“方才那样的人，不合适。”
老夫人一愣。
“那你说怎么办？”
萧云昭垂下眼。
像是在想。
片刻后，才轻声道：
“既然要拿回来——”
“就得让她自己交。”
老夫人皱眉。
“自己交？”
……
萧云昭轻轻一笑。
“她如今最在意的，不是银子。”
“而是名。”
她语气很淡。
“东市刚开张，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人心。”
“若这人心散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老夫人却已经听懂了。
脸色慢慢变了。
“你的意思是……”
萧云昭抬眼。
“让她站不住。”
简单的一句话。
轻得很。
却冷得彻底。
……
与此同时。
东市。
布庄内。
人依旧挤得满满当当。
掌柜的声音都快喊哑了。
“慢些慢些！一匹一匹来——”
伙计来回穿梭。
银钱落桌的声音不断。
热闹得像过节。
沈栖月站在柜前。
翻账。
记数。
一笔不乱。
莫向阳靠在一侧。
没动。
只是看着。
看她。
也看这铺子。
……
忽然。
他开口。
“人太多了。”
沈栖月没抬头。
“人多才好。”
“说明他们急。”
莫向阳看了她一眼。
“急什么？”
沈栖月淡淡道：
“急着占便宜。”
她翻过一页账。
“等他们发现，占不到，就会更急。”
莫向阳低低笑了一声。
没再问。
……
就在这时——
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比上午更乱。
“让开！”
“快让开！”
声音压不住。
人群被生生挤开。
下一刻。
顾承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站在那里。
没有立刻进来。
只是看。
目光，直接落在柜前那道身影上。
她还在记账。
没有抬头。
像是根本不知道他来了。
顾承安的眼神，沉了一分。
周围人已经反应过来。
“顾侯又来了？”
“这回不会又闹吧？”
“有莫公子在……”
声音压低。
却更刺耳。
顾承安听见了。
脸色更冷。
他终于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的人，不自觉往两边让。
一条路，慢慢让开。
直通柜前。
沈栖月这才停笔。
抬头。
看见他。
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侯爷。”
她开口。
语气平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