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布庄外的人，还未散尽。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全是关于侯府。
“侯府这回真丢脸。”
“顾侯亲自来了，也没压住人。”
“还有莫公子在……谁敢动？”
顾承安站在铺中。
那些声音，不高不低，偏偏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
他从未被人这样议论过。
更从未——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压得说不出话。
......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也没有再开口。
侯府理亏在先。
又是在众人眼皮底下，他连发作都显得多余。
他只站了片刻。
然后转身。
动作干脆。
像是在收场。
可步子落下时，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门口的人下意识让开。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直视。
那一瞬的安静——
比方才的议论，更刺人难听。
......
有人低声道：
“走了？”
“这就走了？”
“顾侯这是……认了？”
声音压得很低。
却传得很远。
顾承安没有停下。
也没有回头。
他翻身一跃上马，缰绳一紧。
马蹄声骤然响起。
很快消失在街口。
只留下满街议论，越传越远。
侯府这一场脸面，是当众丢了。
……
人群还在。
消息却已经往外散。
“你听说了吗？沈栖月和莫向阳合作了！”
“就是那个莫公子？”
“还能是谁？刚才亲自压场的那个！”
“侯府的人当场被赶走，顾侯都没压住……”
“这下子，是真要翻天了。”
“一个刚和离的女子，竟让莫公子出面……”
“这背后，怕是不简单。”
……
不过半日。
消息就传遍了半个京城。
商行、茶楼、酒肆。
处处都在说。
东市布庄换了东家。
沈栖月出面。
莫向阳压场。
而侯府——
当众失了颜面。
……
铺子里，人已经挤满。
降价三成的消息一放出去，生意直接炸开。
伙计来回奔走。
掌柜记账记得手都发酸。
沈栖月站在柜前。
神色始终不变。
一笔一笔过账。
没有半点慌乱。
莫向阳站在一旁。
没有插手。
只看着。
看了一阵，他开口：
“你这价，再撑三天，就要见血了。”
沈栖月头也没抬。
“我没打算撑三天。”
莫向阳看了她一眼。
“哦？”
沈栖月翻过一页账。
语气淡淡：
“这价格很快会有人跟。”
“后日就有人扛不住。”
她这才抬眼。
“第三日，我再涨回来。”
......
莫向阳看着她。
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你是算着人心在做账。”
沈栖月回了一句：
“莫公子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
没再说话。
意思却都明白。
……
与此同时。
侯府。
顾承安踏进正厅。
脸色已经压不住。
“人呢？”
声音冷得很。
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也不好。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还想问你——”
顾承安抬头。
“谁让你派人去东市的？”
老夫人一愣。
“我这是替你出头！”
她下意识问：
“契书呢？拿回来了吗？”
顾承安冷笑了一声。
“出头？”
“当着满街人的面，让人被打回来，这叫出头？”
一句话，把脸面撕开了。
……
老夫人脸色一变。
“你这是怪我？”
“我是在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
顾承安盯着她。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在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
声音更低。
“说侯府——”
“表面慷慨，背后反口。”
“拿不回契书，就动手。”
“连个女人都压不住。”
……
屋里一片死寂。
老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我……也是为你好……”
……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慢慢插进来。
“顾侯何必动气。”
萧云昭从外头走进来。
神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了顾承安一眼，又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只是心急。”
“用的人不对罢了，心却是为侯爷好的。”
一句话，轻轻落下。
既给了台阶，也点了问题。
老夫人脸色缓了一些。
“还是你明白。”
......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明白？”
他看向萧云昭。
“你明白什么？”
萧云昭没有躲。
也没有反驳。
她笑了一下。
“侯爷这是要把气撒在妾身身上？”
语气不轻不重。
刚好挡住顾承安的火气。
……
顾承安盯着她。
眼神更冷。
“你倒是会说话。”
萧云昭垂了垂眼。
“妾身只是说实话。”
她停了一下，才抬头：
“今日这局，若换个人，侯爷或许还能压一压。”
“可偏偏——”
她轻声道：
“莫向阳在。”
......
这话落下。
屋里静了一瞬。
她没再看顾承安。
像是随口想起什么。
“不过想来也奇怪。”
她语气很淡。
“一个人，若没什么可图......”
“谁会这样站出来，为一个女子说话。”
她顿了一下。
像是话说到一半，又收住。
“更何况——”
“才不过三日。”
话没有说完。
却已经够了。
顾承安没有再开口。
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屋内的气氛，也慢慢冷了下来。
今日之事，萧云昭早已听闻。
原本她只当，是一场闹剧。
可亲眼见了，才知道——
不是。她目光微微一沉。
沈栖月不过离府几日。
却已经站稳东市。
甚至——
还能让莫向阳亲自出面。
这一点，连她都没有料到。
她嫁入侯府。带来的是萧家的势。
可落到手里的......却是一副空壳的侯府。
外头风光。
内里亏空。
连最基本的盘面，都要靠一个被赶出去的女人撑着。
想到这里。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面上，依旧平静。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顾承安。
心中却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男人。
打仗可以。
可离了刀兵与军令。
回到这座府邸。
便只剩一个名头。
一点用也没有。
还不如沈栖月一个女人来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