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
包间设计得很幽静，大大的开扇窗户设计，一眼望去是大片的竹林。
温时安琴子推开包间的木门，等祁颜进去后才跟进去，将门虚掩。
茶师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茶具，一只紫砂壶，两只汝窑杯，壶嘴冒着缕缕白气。
温时安在祁颜对面坐下，拎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动作熟练而恭敬，和八百年前一般：“这里的茶还不错，您尝尝。”
祁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眸看向他：“温辞砚。”
平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温时安一个激灵，紧张地看向祁颜。
“我离开后，烬朝......怎么样？是不是丝路盛景、万国来朝、历史纵深的盛世气象？”
温时安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没看过烬朝志？”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祁颜脑海中浮现。
烬朝志她当然看过，不过是穿越之前看的，穿越回来后再也没看过。
但是现在种种都昭示着：烬朝，似乎并没有往她规划的方向发展。
“我想听你们亲口告诉我。”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重到温时安根本不敢去面对。
他和另外十四位疯批都以帝师为中心，可是他们从未真正想过帝师想要的是什么。
帝师想要的是万国来朝的盛况，是长治久安的盛世，是名垂青史的霸业。
可是他们十五人却亲手毁了帝师亲手缔造的盛世。
他放下茶壶，垂下眼帘，嘴角那惯常的笑意扯平：“你消失后，烬朝变为了炼狱。七日后，谨帝面对内外联合逼宫，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烬朝一夜之间覆灭。”
祁颜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沿溅在她的虎口上，她浑然不觉。
她曾经想象过很多种烬朝覆灭的可能——天灾、二代子嗣的党羽之争、外部强敌，但从未想过是这样。
她教谨帝看见百姓疾苦，教谨帝缔造前所未有的盛世，教谨帝将天下装进心里。
她教了他整整一年，难道就因为没有杀到他，他就肆意破坏她辛苦经营的天下？
她的手渐渐收紧，茶杯应声而碎，茶水四溅，瓷片划破了手心，她却浑然不觉。
君无弈，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曾经教导的两位疯批都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说不定你也来了吧？
现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如果让我找到你，我一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让你知道民生之多艰！
温时安慌了，不是担心帝师怪罪，而是帝师受伤了。
他给温管家发了个消息，转到祁颜身侧，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将上面的碎瓷片拿开。
祁颜如同没有痛感一般，声音却冷得让人心惊：“你继续说，你是怎么死的？里面是不是有谨帝的手笔？”
温时安抿唇，迟迟没有开口，但脸上的纠结已经让祁颜有了些许猜测。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痛苦的往事。
“我在你消失的第五天死去的，说起来都有些不齿于开口，我竟是在上朝的路上摔死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谨帝怎么屑于用这种手段让我死去？肯定不是他的手笔。”
他确实是摔死的，也确实是死在上朝的路上，更确实和谨帝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
他在朝堂上玩弄人心，惹得其他大臣不痛快。
当时一位小小的校尉竟因为他在朝堂上说了他所效忠的将军，让那位将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个个惨死却无能为力便心生恨意。
特意埋伏在他上朝的路上，原本是想将他绊个半身不遂，让他下半生无法在朝堂上共事。
不料他因帝师消失，心存死志，当时的太医并未将他救回。
但是这番说辞，落在祁颜耳中便是另一种说辞。
意外去世，确实符合小说中经常出现的穿越名场面。
说不定，温辞砚就是这样来到现代的。
只是，当时系统找上她是为了让她改变烬朝一年后覆灭的凄惨下场。
没想到，她把十五个疯批从深渊里捞出来，亲自带领他们建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最终还是没有改变一年后覆灭的事实。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时神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这次找你来是想问，你有没有认识的渠道，可以加快古物鉴定速度？”
温管家的速度很快，温时安需要的纱布、消毒水已经送了进来。
温时安正仔细地给祁颜清理伤口，闻言抬起眼：“加快古物鉴定？”
“傅清弦的《霜夜吟》你应该听过吧？”祁颜任由他帮忙包扎。
“听过，之前傅署令在皇家宴会上弹奏过，当时帝师你还特意夸赞过这首曲子。我在现代也听过，流传得很完整。”
“其实这首曲子还有第三章。我前段时间偶然得到了第三章的曲谱。正好清弦答应参加析大百年校庆，我想让他在校庆上将第三章曲谱一起弹出来，让小傅的心血得以完整流传。”
温时安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
帝师虽然已经回到了原本属于她的世界，但她的心中依旧是他们十五个人，他们却连她具体失踪的时间都不知道。
至于傅清弦，他一点力都没出，帝师却要帮他善后；他明明已经找到帝师，却要用尽心机才能拥有片刻和帝师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心有不甘。
但帝师已经开口，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霜夜吟》只有两章，这是整个音乐学界公认的定论。如果第三章突然面世，整个音乐界，包括整个烬朝的历史都有可能被改写。”
帝师看不出来，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傅清弦那小子暗恋帝师，《霜夜吟》讲述的本就是他和帝师的关系，他不敢将第三章公之于众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才需要你帮忙。”祁颜推给他一个名片，“这是音乐协会会长邹鹤年邹老的联系方式，曲谱目前在他那里。鉴定的事你和邹老直接对接，有问题联系我。”
温时安捏着手机，看着头像是一把古琴的名片，内心极其复杂。
《霜夜吟》第三章一旦面世，便昭示着历史上的傅清弦和帝师有了联系。
可他和帝师的联系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