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黑水无声的没入金色穹顶,光幕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滋滋的腐蚀声盖过了风声,原本流动的阵纹以黑水为中心向外散开。
支撑大阵的十二道光柱表面裂开了缝隙,有碎石往下掉。
广场上几万个修士都仰头看着天,手里的兵器反射着暗淡的天光。
有人想把灵力注入阵眼修补缺口,可灵力刚送出去,就被那股煞气吞了。
金色穹顶终于撑不住,整个碎裂开来,无数金光碎片砸向了白玉广场。
夜珩踩着碎掉的金光从云上走下来,黑袍在风里飘,黑剑的剑锋斜着指向地面,暗红的血顺着剑槽往下滴。
他每往前走一步,脚下就燃起一团黑红色的业火,那火托着他的靴底,变成一朵正在开放的血色黑莲。
凌霄宗还活着的一个紫袍长老拔出剑,剑尖指着半空中的人影。
他大声下令结阵,几千名内门弟子强忍着害怕,把自己的本命飞剑祭了出来。
上万道剑光在半空中聚成一条银色长龙,带着破空声冲向夜珩。
夜珩停在半空中,连拿剑的右手都没抬一下。
他左手一挥袖子,一团业火在掌心烧了起来。
他抬手一甩,那团火借着风一下铺开,变成一片火海撞上了飞过来的剑龙。
那些用玄铁精金做的飞剑在业火里连一下都没撑住,剑身扭曲变形,化作滚烫的铁水浇了下去。
铁水砸在下面的人群里,烧穿了修士们的护体灵光,皮肉烧焦的味道和哀嚎声在广场上散开。
夜珩在惨叫声里落到地面,靴子踩在白玉地砖上,踩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提着黑剑走进了人群。
没什么复杂的剑招,就是最直接的劈砍。
剑锋划过,带起一片血雨。
挡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金丹期修士连护身法宝都没来得及用,身体就在半空中断成了两截。
断掉的胳膊腿砸在白玉台阶上,血顺着石头的纹路流淌。
夜珩走的并不快,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提着剑走在尸体和血泊里,所过之处,都是死人。
一个年轻的剑修看着同伴惨死,腿一软跪在血里,手脚并用的往后爬。
“求魔尊开恩,断魂崖之事我等并未参与。”
年轻剑修扔了手里的兵器,脑袋磕在染血的地砖上,发出闷响。
夜珩走到他面前,脚步没停。
黑剑的剑锋从那人脖子边上轻轻划过,一颗脑袋滚到了台阶旁,没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杀戮还在继续,仙气飘飘的凌霄峰已经成了屠宰场。
血泊里开出无数黑莲,吸食着散落的灵气和生机。
紫袍长老眼看几千弟子转眼就没了,眼睛都红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破了口的剑刃上。
丹田里的元婴开始燃烧,换来短暂的修为暴涨。
他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扑向夜珩,想自爆元婴跟他同归于尽。
夜珩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冲过来的人,眼里没有活人的温度。
他左手五指张开,对着空中猛的一握。
紫袍长老冲到夜珩三丈外就停住了,周围的空间被煞气封住,他动弹不得。
元婴自爆的灵力被死死困住,没能炸开,反而连着长老的血肉,一起被压成了一个拳头大的肉球。
夜珩松开手,肉球掉在地上,摔碎了。
天空深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那张由暗金色雷云组成的脸又出现了。
一道巨大的赤金色雷电劈开云层,带着毁灭的气息朝夜珩头顶劈下来。
周围逃命的修士看到雷电,灰败的眼睛里又有了点希望,盼着天罚能把这个杀神给劈死。
夜珩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道刺眼的雷光。
他握紧剑柄,黑剑从下往上撩起。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剑芒冲天而起,直接撞上了那道赤金雷电。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汇,黑色的煞气硬生生将雷电从中间劈开,剩下的剑气没停,重重劈在天道那张巨大的脸上。
雷云被切开一道口子,天道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
散落的雷光砸在凌霄峰的主殿上,大殿在巨响中塌了,掀起一片尘土。
修士们刚看到的希望,又被砸下来的砖瓦给埋了,天道都压不住他,这世上再也没人能阻止这场屠杀了。
防线彻底崩溃。
几万修士丢盔弃甲,朝着四面八方逃跑。
夜珩提着剑在人群里走着,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能跨出几十丈远。
剑锋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白玉广场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浓稠的血汇成小溪,顺着高高的台阶往下流。
夜珩的白发被溅起的血染红了一半,几根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他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挥剑的动作,脑子里反复都是那根红发带断掉的画面。
虚空裂缝外面,无心靠在破石头上,看着下面凌霄峰的单方面屠杀。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黑血,狭长的眼睛里光芒流转,心情很复杂。
鬼域的三千阴兵在之前的毒雾里死了一大半,现在剩下的也都带着重伤。
他把铁骨伞拄在地上,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景行。
苏景行正握着长枪,在一块灰暗的浮石上反复的戳。
那是苏绾掉进深渊的地方,现在空间壁垒已经合上了,一点缝都找不到。
“苏家主省省力气吧。”
无心声音沙哑。
“无极深渊是天道设下的死局,空间法则坚不可摧。”
他看了一眼苏景行手里的长枪,“你这杆破枪就算戳断了也没用。”
苏景行没有停手,枪尖在浮石上擦出刺眼的火星。
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滚下来,砸在紧握长枪的手背上。
“绾绾还活着。”
苏景行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苏家的血脉命牌没有碎,她一定还在下面等我们。”
无心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看向那道横跨天空的黑色裂缝,看着那个在凌霄峰上大开杀戒的白发魔头。
“命牌没碎又如何。”
无心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你看看下面那个疯子。”
“就算大小姐现在爬出来,面对这样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她还能认得出来吗。”
苏景行戳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顺着无心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夜珩踩着满地尸体,穿过倒塌的主殿废墟,来到了凌霄峰后山的禁地。
前面的山壁上刻着复杂的金色阵纹,那是通往天道殿入口的最后一道屏障。
几个躲在禁地里的太上长老隔着阵法看着那个慢慢走过来的杀神,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们曾经掌管别人生死,现在自己的命却悬着。
夜珩没废话,黑剑高举,黑色的煞气在剑刃上聚成一道百丈长的剑芒。
他对着那面刻满阵纹的山壁用力劈了下去。
山体剧烈摇晃,金色的阵纹在剑芒下层层碎裂。
躲在后面的太上长老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塌下来的山石埋了。
无极深渊底部。
这里没有光,连时间流逝都感觉不到了。
苏绾的身体在黑暗里一直往下掉。
深渊里的九幽罡风像刀子一样,不断切割着她身上那件破烂的红衣。
右胸被天道法则打穿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伤口边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死气。
万灵静心骨的白光被压到了心脉附近,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勉强护着她最后一点生机。
她闭着眼睛,意识在黑暗中时有时无。
手腕上那半截断掉的红发带随着下坠的风轻轻飘动,擦过她冰凉的指尖。
黑暗深处,睡了几万年的神魔怨气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凝成无数黑色触手,朝着那层微弱的白光缠了过去。
触手碰到白光时,静心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苏绾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在她的灵台深处,那扇关着的本源之门被一股外力慢慢推开了。
原本纯白的骨域空间里,多了一缕暗金色的纹路。
那纹路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上爬,和静心骨的力量缠在了一起。
天道法则的侵蚀没能杀了她,反倒在这种绝境下,激发了万灵静心骨最本源的涅盘之力。
那一缕暗金纹路在白光中慢慢融化,变成精纯的灵力,流回她干涸的经脉。
苏绾在黑暗中睁开眼,瞳孔深处的金色阵纹和纯白的骨域之光交织在一起。
右胸的伤口在两股力量的冲刷下开始愈合,新长出来的皮肉透着莹润的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截断掉的红发带,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深渊底部的怨气被她身上的气息吓到,纷纷退开。
她站起身,脚下是厚厚的灰白骨粉。
这些都是几万年来被天道扔在这里的神魔残骸。
她仰起脸,视线穿过无尽的黑暗,望向凌霄峰的方向。
“真是不听话。”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深渊中回荡。
万灵静心骨的力量彻底展开,不再是之前的防守,而是转为吞噬一切。
周围的神魔怨气被白光强行拉扯过来,绞碎成精纯的能量,全部灌进她的经脉。
她要借这深渊底部的万古怨气重塑法身,去把那个疯子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