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开始了。
凌云与家中几个堂兄弟,分坐在不同的宴席上待客。
许是觉得凌云与赵端几人说的投契,凌惠特意将凌云安置在赵端那一桌。
那张桌子上,除了有平王府次子赵端外,还有瑞王,康王,安王府的三个世子。再就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以及其余一些皇室宗亲中有能耐的年轻人。
原本这一桌席面该由凌惠作陪。
他毕竟是承恩公府的嫡长子,身上又有世子的爵位,与这些人年龄地位相当,倒是有话说。
但是,今天来家中的宾客实在太多了。
而承恩公府虽说也是世家望族,但上得了台面的叔伯其实并没有多少。
家中待客的人不够用,凌惠作为嫡长子,便只能帮着撑场面,来应付那些老大人。
凌云看一眼他这张桌上的人,忍不住咧嘴一笑。
把他们安置在一桌,倒是得宜。
但是这一桌上的人,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且个个视别人如仇敌。那眼刀纷飞,恨不能将对手削成肉泥。
这若不是自家的宴席,凌云真想坐下来好好看一场好戏。
但这是自家祖母的寿宴,让他们当众说些不好听的,或是弄出些热闹来,丢的是承恩公府的脸面。
凌云不得不拿起做主家的气派,热情周到的招待起众人。
好在这一桌上的人虽然各有心思,但也都是心事深沉之辈。他们知道这里不是闹事的地方,自然会谨言慎行。因此,桌上气氛虽然不太热络,但从远处看去,也是一片其乐融融。
宴席到了尾声,桌上的酒水却先一步喝完。
凌云招手唤小厮过来上送酒,小厮抱着酒坛子过了,他身后却还跟着一个脸生的丫鬟。
凌云多看了一眼,忍不住蹙眉,这是哪家的丫鬟?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这里都是爷们儿喝酒的地方,自有小厮来服侍,丫鬟往里钻什么?
但这丫鬟脸生,看穿着打扮,也不是府里的下人,保险起见,凌云没有贸然出声。
也就是此时,坐在凌云旁边的赵端,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酒盏。
凌云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就问:“贤兄,这是贵府上的丫鬟吗?”
赵端微颔首,“这是内人身边的侍女,如今找过来,怕是出了什么急事儿。”
内人?
那不就是左尚书的嫡幼女左芳菲?
听说这位姑娘容貌娇俏,身形小巧玲珑,也是位当之无愧的美人。
但因为是左尚书和夫人年过四旬才生下的老来女,在府中自然是千娇万宠,养成了一副泼辣刁蛮的脾气。
这位姑娘,不仅脾性刁蛮,听说眼界还高。
尚书府在她及笄之后开始为之相看,连续相看了三年,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不是这位公子的容貌差了几分,就是那位家世低了一等,抑或男子不够善解人意。
总之,人人身上都有几分瑕疵,让这位大小姐不满意。
当时京城还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说,怕也就只有宫里的皇子们,才能得配这位左姑娘。
只可惜,陛下年过四十无子,这姑娘就是想进宫当皇妃,也当不成了。若是她不挑剔的话,进宫给现在这位陛下当宠妃,也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这话听着可真够埋汰人的,这位左姑娘听说后,确实恼怒万分。
据左尚书府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这位左姑娘听到这些闲言碎语的时候,跺着脚说:“陛下无子,我便是进宫做了宠妃,等陛下百年之后,我能得什么好?倒是靖北王,他虽然比我大了几岁,但听说容貌出色,才德兼备,又洁身自好,倒是堪与我相配……”
这竟是看上了靖北王?
左尚书碍于女儿痴缠,厚着脸皮去陛下和娘娘跟前探口风。
陛下和皇后只盼着靖北王成亲,至于人选是谁,只要靖北王点头,他们都没意见。
可这件事到了靖北王面前,就被他直接打了回来。
靖北王今生就没准备娶妻!
什么左尚书府右尚书府的嫡女,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左尚书的嫡幼女丢了大脸,好些时间不敢出门见人,但这姑娘也是运道好,就在她答应家里的要求,准备重新相看时,陛下向朝臣们妥协,从藩王子嗣中选取品行端方,才德出众者,入宫读书!
藩王的子嗣,倒是有丑的残的,上不得台面的。
但这些人,肯定连初选这一关都过不了。
等被陛下和朝臣们选中的人选,别的不说,最起码长相端正,至于才学,德行和操守,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左芳菲一听到这消息,当时就觉得上天在助她,于是,经过一番波折,与赵端成亲。
成亲之后,两人倒是恩爱。京城常有赵端闲暇陪着妻子游湖赏雪的轶事,两人也算颇有名声的一对神仙眷侣。
但是,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还得看内里。
左姑娘得嫁良人是不假,夫妻恩爱也是真,但这恩爱缱绻,若需要赵端一步步退让才能达成,那就说不得能维持多久了。
众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俱都看向那小丫鬟,“此时过来,必有要事,堂弟要不要跟过去看一看?”
“去看看也无妨,堂弟与弟妹鹣鲽情深,弟妹离不得人,也是能理解的。”
“男子汉大丈夫,偏被个妇人拴在裤腰带上。连一个妇人都摆弄不了,何谈国事?”
赵端眸中温润色泽全都消失,瞬间溢出阴翳来。但等他走到丫鬟跟前时,又恢复成了如玉君子的模样。
“夫人让你过来寻我,有何要事?”
赵端语气平和,就宛若再尔雅端方不过的一个君子一般。
但是丫鬟却敏锐地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出些许不对。
他们是伺候人的,天生就擅长察言观色,
此时看一眼姑爷的表情,忍不住浑身惊悸。
丫鬟忙不迭低下头,尽可能语气平稳的回答:“姑娘用膳时,不慎被旁边的夫人撞到,汤水洒了一身,想让您陪着去客院换衣服。
丫鬟说话时尽可能压低声音,但是这些话还是被竖着耳朵倾听的其余几人听到了。
安王世子赵乾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
“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就这种小事儿也需要堂弟亲自出面?堂弟娶你们家姑娘,是娶回个夫人,不是娶回个祖宗。”
丫鬟不敢争辩,脑袋垂得更低了。
康王世子赵莲也忍不住火上浇油,“你这丫头,好生不懂事儿。你们家姑娘嫁与堂弟,便是我们赵家的人,怎么你这丫头到现在还不改口?张口姑娘,闭口姑娘,你有把你们姑爷放在眼里吗?”
“算啦算啦,弟妹是堂弟亲自求娶的,又宠的心肝肉一样,这许是人家夫妻俩的情趣。咱们这些做堂兄的,就不要掺和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了,传出去惹人笑话。”
赵端许是觉得下不来台,一时间就没说话。
凌云也不想替他解围,但还是那句话,这是自家祖母的寿宴,真闹出什么不愉快,搅的是老人家的兴致。
凌云就主动站出来替赵端解围说:“嫂子可能是在陌生地方换衣裳,有些不自在,贤兄不妨过去陪一陪嫂子,还能趁机少喝点酒,若不然,再喝下去,贤兄怕是要横着出去了。”
赵端回过了神,尔雅一笑:“我夫人性情胆小,让大家看笑话了。诸位贤兄且继续痛饮,我去去就来。”
赵端冲众人拱拱手,转身离去。
丫鬟不敢停留,追在他身后,很快又跑到他前面,闷着脑袋在他身前带路。
两人很快走到通往西跨院的道路上,这条路较僻静,旁边没有什么人。赵端收敛了面上的温和尔雅,露出阴郁的神色。
片刻后,他微哑着嗓子开口:“夫人在哪里?”
丫鬟紧绷着嗓子回,“就在前方的芙蓉花树下。再往前走二百米左右就到了,姑爷,您随我来。”
果然又往前走了二百米左右,便看见一个身穿红色锦衣,披着雪白狐狸毛披风的妙龄女子,正站在芙蓉花树下,百无聊赖的等着人。
这人正是左芳菲。
左芳菲梳着妇人发髻,头上的钗环和耳上的明珠,在绚烂的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待看见大步走来的俊雅男子,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转瞬,那惊喜又变为可怜委屈,她三两下跑到男子跟前,扑到男子怀里。
“夫君,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你好长时间了。可是这丫头路上耽误了时间,才让你来得如此晚?看我回去不罚她。”
丫鬟跪地求饶:“姑,夫人,奴婢没有!”
赵端说:“我闻讯,立马变赶过来了。这是被人府上,不好处罚丫鬟,让她下去吧。”
“哼,有夫君替你解围,这次我便饶你一命,还不赶快滚下去?”
丫鬟慌忙离开,躲到不碍眼的地方了,左芳菲见状,这才抱住赵端的腰,撒着娇说:“夫君,我为了等你,都快被冷风吹病了。”
软玉温香在怀,赵端的神色变得‘宠溺温软’。
但他的双手却坚定的将眼前的女子从怀中推开,含笑说:“这是在外边,不比在咱们家里,且得忌讳着些。”
? ?第二更。今天加个更,在九点半左右。我下午用的语音码字,虽然有些费嘴皮子,来回改错别字也有些麻烦,但不得不说,确实比手动码字快很多,而且双手都能得到适量休息,我准备继续适应一下,争取以后都语音码字,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