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唾弃又略带讥诮的腔调响起，“真不会说话，什么叫‘搞’一副身体？”
“你就不能有点志气，自己练？”
小说家现在翻不了白眼，只能回怼。
两人斗嘴间，其他人格也加入了进来。
鱼星海听着脑海里传来的嘈杂声音，几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什么“健身要趁早”、“有本事你来练”、“出去了一人做一组这样公平点”……
像是一下子挤进来了好几个电台，全在同时播音。
鱼星海两眼开始转蚊香圈圈。
“好吵。”
脑海内的声音们戛然而止。
全部噤声。
崔鸿安在虚无中瞪大不存在的眼睛。
鱼星海能听到他们说话？！！！
能听到所有人格的内部讨论？！
完啦！
一切都完啦！
他一直努力维持的、那个有点莽撞、有点天真、有点胆小，但总体还算“正常”的崔鸿安人设……
好像有点崩塌了。
脑海里，侦探发出了一声充满幸灾乐祸的“哦吼”。
崔鸿安（小说家）：……
他觉得，自己可能、应该、大概、也许还能再抢救一下？
崔鸿安有一种强制摇醒主人格的冲动。
别睡了啊混蛋！天塌了！！！
“啧，既然听到了，就坦荡点。强者无需隐藏。”
崔鸿安过滤掉侦探的中二宣言，在虚无中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空气，努力找回平时在鱼星海面前那种带着点依赖和怯懦的调子，小心翼翼开口：
“鱼、鱼神？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啊？哈哈……”
崔鸿安不知道这里自己为什么要尬笑一下。
可能因为真的很尴尬吧。
“那个，刚才，是不是有点吵到你了？”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歉意和纯良。
鱼星海蚊香圈圈眼停止转动，似乎在消化这段信息。
然后她点了点头，“嗯。”
鱼星海想了想，又补充道，“很多声音在脑袋里。”
“对对对！就是我们！”崔鸿安连忙道，“我的其他人格，鱼神你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睁眼就，就在这儿了。鱼神，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啊？是病房吗？我闻着好像有消毒水和药剂的味道。”
崔鸿安试图装傻子转移话题。
不待鱼星海回答，在旁边看了半天鱼星海隔空对话的伊利亚终于坐不住了，她试探地道：“鱼星海？”
“你在跟谁说话？”
现实与脑海里两道声音同时在说话，瞬间占满了鱼星海的脑容量。
鱼星海的处理器显然带不动。
原地宕机。
伊利亚见鱼星海突然沉默，此时四下空无一人，雪见离人依旧安安静静地睡在病床上。
崔鸿安也识相闭上嘴。
气氛沉默且诡异。
伊利亚试图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提起自己的发现：“根据房间布置来看，我们在一间精神病房内，但目前还没发现张婉灵和崔鸿安的踪迹。”
“我在这。”
幽幽的声音在伊利亚脑海里响起，像是带着冰碴子。
伊利亚一惊，战斗狂的声音在她脑袋里？
“张婉灵？！你在哪？”
“你们龙国人竟然真的会传音？！”
张婉灵静默片刻，声音更凉了，“我在你脑袋里。”
伊利亚抱住自己脑袋。
张婉灵刚睁眼，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伊利亚晃脑袋的动静震得头昏眼花。
紧接着，伊利亚根本不消停的到处上蹿下跳，翻翻找找，张婉灵被迫跟着颠簸，本就尚未清醒的意识起起伏伏。
直到刚刚，伊利亚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停了下来。
她脑子里的张婉灵才终于缓过劲儿，出声提醒。
伊利亚：！！！
她有些心虚，因为后脑勺又痒又痛，伊利亚可没少摇头晃脑。
这就苦了在她脑海里的张婉灵。
伊利亚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
在自己脑海里的话，她不会听到自己叫她战斗狂了吧？
应该不会吧？
“听得到。”
伊利亚：“……”
伊利亚也反应了过来，刚刚鱼星海对着空气说话，大概率就是在跟崔鸿安交流。
这样一来，五人算是齐了。
就是这个齐的方式有些离奇。
“呜……”床上的雪见离人呜咽一声，汗水不知何时浸透了发丝，刘海湿答答地贴在脑门上。
她眼睛紧闭，嘴巴大口呼吸，呼吸罩上的薄雾随着她的呼吸聚拢散去，旁边的心率仪发出嘀嘀嘀报警声。
伊利亚立刻上前试图将她摇醒。
雪见离人眼皮挣动，身体对外部的反应越来越大，但眼睛始终紧紧闭着，像是被胶水黏在一起。
鱼星海一把摘下雪见离人的呼吸罩。
戴着口罩睡觉，肯定喘不上气。
雪见离人浑身一颤，强烈的刺激让她终于掀开眼皮。
雪见离人瞳孔失焦，针尖随着她的挣扎在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雪见离人没有鱼星海那样的恢复能力，那条血痕就那么大剌剌地躺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剧烈的刺痛感袭来。
雪见离人愣愣看向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旁边的鱼星海、伊利亚两人。
像是心中的情绪终于可以得到发泄，雪见离人突然捂住脸痛哭了起来。
伊利亚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
张婉灵淡淡道：“她做噩梦了。”
冷不丁的声音又让伊利亚一个激灵。
有人在脑子里说话的感觉……
真的好没有安全感！
好没有隐私！
好奇怪啊！
她好像有点理解那些精神分裂患者了。
伊利亚下意识想甩甩头，又在半道止住，她叹口气。
“我……我做噩梦了……”雪见离人哭了一会儿，才颤抖开口。
“梦的内容是什么？方便描述一下吗？”伊利亚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鼓励地拍了拍雪见离人的肩。
雪见离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开始嚎啕大哭。
鱼星海不明白好好的人怎么睡醒了就哭了？
她学着卫祝之前安慰她的样子，让雪见离人的头埋在自己肩膀处，替她顺着气。
虚空中，崔鸿安感受着手上的湿润，打了个寒战，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种肉麻的戏份！
下次就不要再给他开共感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