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鸿安垂下眼。
不同人进入同一幅画里,互相碰不到?
他第一幅画进的也是《门外》。
平行时空吗?还是错位空间?
因为他和鱼星海二人碰见,就一起进了第二幅画《一棵树的救赎》。
那么现在五个人在一起,下一幅画也会将五人传入同一个空间吗?
传送人的规律又是什么?
崔鸿安看向旁边墙壁上的画作。
因为张婉灵的变故,他被传送出来后,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这幅——
《一棵树的救赎》。
在画上。
这棵树没有那么多畸形的人体组织,只是树皮被作者刻画得十分光滑细腻,不像真正的树皮那么粗糙。
这幅画采用的是平分式横切面构图。
画上是一棵树的横切面,上半部分树干与枝丫直冲天际,下半部分根茎向地下疯狂生长。
大树树枝上也没有挂人皮,而是郁郁葱葱的叶子,叶片大的有些诡异,向下垂着。
大树下面的根茎中,缠放着密密麻麻的青白色尸体。
因为画作尺度的原因,尸体被穿插在粗细不一的根茎中,乍一看,像是无数蠕动的白色蛆虫。
整张画想表达的,像是下方埋葬的无数尸体在供养上方的大树。
画面整体调性说不出的诡异压抑。
一棵树的救赎?
救赎在哪。
崔鸿安默默吐槽,收回视线。
“这幅画为什么叫《一棵树的救赎》啊?”在这幅画面前站定的宾客喃喃自语。
崔鸿安立马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了挪。
他心里对那个宾客比了个大拇指。
好问题,瞌睡来了就给送枕头。
见有人发问,周围欣赏这幅画的一名宾客立马用一种“你不识货”的眼神看向发问者,开始谆谆教诲,“这棵树在作者笔下,可是象征轮回循环的具象符号。”
见有懂画的,周围的宾客也自发围了过来听她讲解。
那人眉宇间带上得意,“你们看画面里地底的尸体,其实都是一个人的。”
崔鸿安挑眉,这人竟然还真懂。
他是从画里出来的,当然知道画上的都是一个人,但没想到这个宾客竟然观察这么细致。
那人继续侃侃而谈,“这个尸体就是作者本人。她在作画的过程中,将这些尸体描绘成了自己前世沉沦、困顿、带着执念死去的每一条生命。”
“多么新奇的创作视野,我打包票,这幅画作者就是个旷世天才!更是一名伟大的——殉道者!!”
有人好奇问道:“为什么说,《轮回》的作者还是一名殉道者?”
“因为……”那人的神情有些沉重,“作者在画完最后一幅画后,便在画作前自杀了。”
“她的血溅在了第六幅作品上,完成了她精神与肉体上的,独属于她的,最后一次——轮回!”
“也为这件作品打上了最完美,最圆满的,《轮回》的句号!”
周围人传来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震撼了。
这幅画上,每一笔的份量因为其背后的故事,都在观画者们眼中变得更加沉重。
原来。
真的有艺术家会疯狂到为了一件作品献身。
令人尊敬,赞叹。
“《轮回》系列作品给我的观感往往都很厚重,这也是我喜欢它们的原因。就像这幅画表达的,死亡不是终点,躯体没有归于虚无,而是被树根牢牢捕获,生命能量顺着根脉向上输送,再一次汇入树的循环。就像前世的磨难,所有的轮回,都不是苦难,而是救赎!”
“一棵树的救赎!轮回的救赎!”
“众生在轮回之中反复跌落黑暗,埋于泥土,被因果缠绕,如同被根茎捆缚的尸身,逃不开轮回的宿命。死亡之后的养分向上蒸腾,化作树冠新生的绿叶,旧的消亡,滋养新的生长,毁灭与新生闭环往复。”
“这幅画肉眼看见树上蓬勃的生机,树底下,却是作者无数次轮回里不曾挣脱的旧我,无数次在轮回里寻找救赎。”
“这是《轮回》系列的第五幅作品,而作者的这份救赎,将在第六幅作品迎来真正的圆满!”
那名宾客显然讲嗨了,高举双手,眼神里透露着迷醉。
周围响起阵阵掌声,似乎是在歌颂这位疯狂的艺术家。
崔鸿安冷眼看着走廊上挂着的画作。
一共六幅。
每一幅都装裱精致,罩着的玻璃暗示其昂贵的身价。
最左边的一幅就是《门外》。
从左往右数,《一棵树的救赎》确实处于第五幅的位置。
但跟第一次出来不同的是,除了《门外》与《一棵树的救赎》,剩余四幅画作的玻璃罩上都起了雾。
这种影响观感的异常,却没有任何参观者提出疑问。
她们依旧在津津乐道着——着名的《轮回》系列作品。
崔鸿安收回视线,又悄悄挪到另一处人群中。
他动作间,发现旁边的伊利亚也在调整位置。
又一行宾客迎面走来。
“哎,你听说没,画廊的主人今晚竟然要将《轮回》系列的最后一幅画进行公益拍卖?!真的假的?”
“嘘,小声点。”那人示意同伴小声些,左右张望了一下,道:“是真的。”
同伴捂住嘴:“画廊的主人竟然舍得将如此佳作公益拍卖掉!”
“是啊,也不是第一次了。”那人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生怕她们说话的内容被听了去。
被那人视线扫过,旁边竖起耳朵的伊利亚、崔鸿安二人突然忙碌了起来。
“上回画廊展出的《思念》系列,最后也被画廊主人全部售出了,钱竟然全都拿去做了慈善。”
“《思念》是有点可惜,我差一点就买到了,但没想到他竟然舍得拿《轮回》系列出来拍卖……”
两人渐行渐远。
伊利亚、崔鸿安正准备不动声色地跟上,旁边展览的玻璃罩却打开了。
雾气弥漫。
鱼星海的视线一点点被水雾遮挡。
张婉灵淡淡的声音传来,“今天先到这。”
鱼星海收起起手式。
张婉灵面上不显,心中默默开始怀疑,自己的教学方式是不是不够与时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