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湘宁落下一子后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疑惑的抬头看去。
只见沈明辉指尖捏着一枚黑色棋子,眉眼低垂目光微凝,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沈湘宁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的动作。
许久,她发现沈明辉捏在指尖的黑色棋子还在手里摩挲,就是指尖极其用力,几根手指都已经泛白了。
沈湘宁心中了然,落下一子后忽然大笑起来。
“我赢了,啊哈哈!”
她高兴的直拍手。
沈明辉骤然回神,低头看一眼棋盘,随即皱紧眉头。
“你不会下棋?”他疑惑询问。
沈湘宁摇摇头,说道:“看好了,我们下的是五子棋。五子连成一线即可胜出。”
沈明辉眉头拧的更紧,眼角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敛去了。
“棋怎么能这么下?”他神色不愉,低低开口。
沈湘宁轻笑一声,说道:“你记住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你的想法走。这个世上,总有你把控不了的事物,也总有你到达不了的终点。”
沈明辉的脸色阴沉如水,双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小女娃,眼眸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掌控不了?掀了棋盘就是。”他冷笑一声,淡淡开口。
沈湘宁却摇摇头:“有的棋盘不是你说掀翻就能掀翻的。”
沈明辉皱眉:“为何?”
沈湘宁低头,将棋盘中的棋子一个一个收起来,只留下最后一个孤零零的遗落棋盘中央。
她抬眸,目光深沉的盯着沈明辉,一字一句开口:“如果你是执棋者,也许有可能掀翻棋盘。可你若是……身在其中的棋子呢?”
沈明辉倏然瞪大眼睛,面露惊骇之色。
“你胡说什么?”他怒喝一声,猛然站起身,伸手指着依然气定神闲的沈湘宁。
“我只能是执棋者,不可能是棋子。你这个野丫头,胡说八道!”
沈湘宁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竟然耸耸肩,没有说话,也没有对他的出言不逊而生气。
半晌,她看着准备拂袖而去的沈明辉,轻笑道:“过来,坐下,继续!”
沈明辉愤愤的盯着她,没有动。
“你这孩子!”
沈湘宁无奈的摇摇头,轻叹一声:“何必让自己绷得那么紧?适当的放松放松,解放天性,你看,”
她指指依然气愤不已的沈明辉,说:“你生气骂人的样子也挺可爱嘛,总是装着端着,不累吗?”
听到她说“装”,沈明辉面露惊骇,眼眸中难得的闪过一模慌乱。
沈湘宁低下头将棋盘收拾好,又重新摆上棋子,淡淡开口:“我不管你想要什么,又想做什么,总之……有我在,谁也别想搅乱启国天下。”
沈明辉怒视着她,眼眶瞪的通红。
“为什么?”他咬着牙愤愤开口:“明明我什么都比他优秀,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为什么你又要出来阻拦?”
沈湘宁点点头:“是,你的确很优秀,我也知道优秀的人不甘屈居他人之下。可你的这份不甘……是从何而来?”
她缓缓掀起眼帘,目光淡淡望着那张愤怒惊愕的面孔,语气平缓。
“从小你就备受宠爱,你得到的比其他兄弟姐妹都要多,那你在不甘什么?或者说,什么时候开始不甘的?你不甘的原因是什么?想清楚了告诉我。”
沈明辉怔愣在原地,眼眸中罕见的闪过一丝茫然。
是啊,他……不甘什么?
从小他就拥有父皇的宠爱,母妃的宠爱,舅舅的期望和帮助,除了太子之位他什么都有了。
那这份不甘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四岁那年,母妃对他说要努力读书,超过太子。
五岁那年,母妃跟他说要事事做到最好,让太子那个废物无地自容。
“我儿天资聪颖,是储君最佳人选,凭什么那个废物占着位置不让?”
“太子之位本来就应该是我儿子的,是那个废物抢了先。”
“你要时刻谨记,要将一切做到最好,事事都要强过太子,那样才能争夺那个位置。”
“我们会不顾一切为你托举,你自己也要争气,总有一天我们会心想事成。”
“殿下放心,我们会为你铺好道路,你只要维持好你的形象就可以。”
“我们都是你的倚仗,你要努力,早点取代那个废物……”
很多人的面孔在脑海当中闪现,他们说过的话也不断在脑海当中重复。
母妃,舅舅,穆先生……
沈明辉咬紧牙关,气息急促。
他不甘心,当然不甘心。
这么多人为他托举,为他铺路,那个一无所有的废物凭什么牢牢占着那个位置不放?
他回头,瞪着气定神闲的沈湘宁,脸上的温润神情消失不见,反而露出了一丝危险的神情。
“大丈夫,怎么可能久居于人下?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能者居之。竟然被他白白占了这么久,我很快会拿回来。”
他冷冷开口,目光如毒蛇一般盯着沈湘宁,唇角咧开一抹阴鸷的笑意。
“你,很好。你要帮他是吧?我等着。”
说完也不再理会沈湘宁,大跨步离开瑶光殿。
望着他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沈湘宁拧眉轻叹一句:“这孩子,被荼毒太深了。”
想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一直在内殿暖阁里默默做功课的太子沈明照蹑手蹑脚的走出来,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内殿大门,拧眉问道:“姑奶奶,二弟他……”
沈湘宁将手中的棋子扔到桌面上,问道:“你的功课做完了?”
沈明照点点头,将手中整整齐齐的一摞纸递过去。
“姑奶奶,《国策》和《国事》已经读完了,这是我写的心得,你看一下。”
沈湘宁没有回答,低头默默看着手里的文稿。
沈明照嘴唇动了动,小声开口:“二弟他确实比我优秀太多,不甘心也正常……”
沈湘宁抬眸瞪了一眼,他立刻噤声不再说话。
“我知道,他能力确实比你们几个都强。”
沈湘宁依然看着手里的文稿,淡淡说道:“可是玩弄权术和治国,不是一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