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关了病房门，没怎么在意地摆了摆手，催促着她赶紧离开。
沈清窈不想再给她添麻烦，道了声谢后，就快步进了电梯。
数秒过后，电梯门重新打开。
她神思不属地抬起眼，瞥见了应缚雪背光而立的身影。
他明显是匆忙赶过来，神色冷肃，却在瞥见她手臂伤口的时候，滞了一瞬。
“这里离医院近，”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道，“先去医院给你处理一下伤处。”
沈清窈刚做了一件坏事，正处于心虚阶段，即便不想要这样折腾，也听了他的话。
只是对比起前面那些缝过针的外伤患者，她显得过分健康了。
替她消毒包扎的白胡子老医生笑眯眯打趣了一句：“虽然未至于话迟啲先至嚟，个伤口就埋口，但热恋期嘅小情侣，我明?啦。”
沈清窈听不太明白粤语，但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他是在嘲笑他们俩兴师动众。
应缚雪的神色，却缓和了很多，一路无话地出了医院大门后，才侧过身问她：“你怎么想要到那种地方去？”
要不是刘太太那位丈夫刚巧过来找他，又接了刘太太的电话，只怕他还要被蒙在鼓里。
那对夫妻现在畏惧他，也同样把这样的害怕，分给了沈清窈一半，等闲不敢插手她半点事。
放这样的人给她，是他的失策。
沈清窈回望着他，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出半分，谎言被拆穿的不安感。
全是坦然自若。
他甚至没有开口同她解释。
“应缚雪，”沈清窈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却又怕戳中他的伤心事，斟酌着用词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你说你想要跟我试婚，是奉了她的遗命，你还说那些衣服是她准备要给我的，你还带我去给她上坟。
你做了这么多事情，可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一句，她还活着呢？”
应缚雪仔细又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片刻后才道：“皎皎，你现在一定以为我疯了吧？”
他垂下眼，难掩悲痛地继续说道：“除了她还活着这一件事外，我并没有骗过你。之所以瞒着你，是怕你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
何况，她在精神彻底疯狂之前，就曾叮嘱我，不要把她生病的事情告诉外界，只当她死了。而那个骄傲明媚的应大小姐，会永远存活在人们的记忆里。”
沈清窈迷茫了一瞬，说道：“我都被你弄糊涂了。伯母她生病，又不是她的错，你怎么就能到处说她死了呢？你也可以选择隐瞒不提呀。
你刚见到我的时候，就对我撒谎。我都不知道你现在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了。”
当然是假的。
应缚雪神情漠然地想。
应南芍就不是一个会顾忌所谓家族颜面的人。
尤其应家世代癫狂成性，也没有什么光辉好听的名声。
“当然是真的，皎皎，”他笃定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欺骗你呢？我的每一个行为，都是有目的的。你想想看，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呢？”
沈清窈下意识摇了摇头，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应缚雪觊觎的宝贝。
“这就对了，”应缚雪嘴角极轻地勾起，又道，“家母只是秉持家族传统，不愿家丑外扬罢了。你当然不是外人，但是她怕你因为她，而看低了我，不愿意嫁过来。”
“现在的女孩子谈婚论嫁，不都要考察对方父母的相处情况吗？大部分人都认为男性会延续男性长辈的性格和相处模式。
而我的父亲，对待我母亲的态度相当恶劣，连基本的相安无事都做不到。”
也不稀奇。
江枕鸿当年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女朋友，结婚证都领了，只是还没办婚礼。
应南芍对他一见钟情后，就以威胁他家人乃至家里公司的方式，逼迫他跟她在一起。
江枕鸿是被自己父母跪着哭求了才离婚，过来当赘婿的。
“他郁郁不得志，就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在了我母亲身上，多次家暴幸而被佣人拦下。”
原本毕业于牛津大学的高材生被关在卧室里不能出去，跟应南芍脱不了干系。
他试图冲到应南芍面前去质问她，也被保镖给按住了。
“后来，他出轨了，还声称从未爱过我母亲，对她不过是虚情假意而已。”
青梅被迫所嫁非人后病逝，死前还给江枕鸿发了诀别的信息，是个人都受不了。
“他为了报复她，当着她的面死了。我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上崩溃了，住进了精神病院。”
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应南芍在闹市区一刀一刀捅死了江枕鸿，还笑着说要把他剁碎吃进肚子里，永永远远都不和他分离。
要不是被确诊了严重的精神病，且发病时无法辨认和控制行为，应南芍早该被判死刑了。
“皎皎，我的家庭情况这样糟糕，我怎么敢告诉你呢？只能不断用一个比一个大的谎言来掩盖。”
沈清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太忍心责怪他，只能道：“那你以后不要再骗我了，我们这回算是抵平了，好不好？”
“好啊，”应缚雪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又道，“你骗我一次，我就骗你一次。记住了，皎皎。”
沈清窈直觉出一点不妥，但很快被他的动作扰乱了思绪。
他抱起她上车回到家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房间里去。
“皎皎，皎皎，”应缚雪把她平放到床上后，俯身压了下去，撩开了她的衣襟，又去解自己的，“我好想你，我想要你，皎皎。”
沈清窈还有些不明所以。
她性子清冷，并不重欲，在望见他眼底惊人的兴奋之后，更是茫然。
“你怎么回事？”
她伸手去推他，又蹙眉道：“天还没黑呢，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应缚雪顺势抱住她，一个翻转，就交换了位置，让沈清窈坐在他身上，声音微哑道：“你说我们扯平了，我很高兴。你原谅了我的谎言，那么从此刻开始，永远都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