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没有。
可更让所有人心惊的是。
朱元璋坐上龙椅之后,没有提那件事。
他扫了一眼殿下的队列,目光掠过卫安,停了一会。
卫安也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朱元璋的腮帮子绷了。
这小子下手是真黑。
六十岁的人了,被一个三十多岁的混账按在地上揍,传出去像话吗?
卫安也瞪了回来。
这老东西打架跟街头混混一样。
揪领子、扯头发、拿指甲掐人。
堂堂九五之尊,招招奔着阴损去。
两人互瞪了一下。
同时扭过头。
殿内的大臣们大气不敢喘。
蓝玉站在武将最前排,交叠在袖中的手搓了两下。
本以为今天开场就是雷霆震怒,把卫安当殿拿下。
结果呢?
两个挂着同款淤青的人互瞪一眼。
这叫什么?
这就没事了?
朱元璋开口了。
“各部有什么事务,汇报。”
赵昆第一个出列。
他拱手跪下,手里捧着一本厚册。
“启禀陛下,工部自去年下半年开始,对全国各地官道、马路进行了统一勘测和评估。目前已全部统计完毕,全国需修建及翻修的主要官道、马路共计三百四十七条,涉及十三省二百余府县。工部已制定了完整的施工规划,拟于今年春开始,分三批全面动工。”
“详细方案在此,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伸手,身旁的太监接过册子呈上去。
“工部全权负责全国的路桥工程和房屋建设。经费从户部调拨,赵昆总领协调。”
赵昆磕头。
“臣领旨。”
“还有什么?一并说。”
于是各部轮番上阵。
快。
每一桩事务,他听完就拍板,不拖泥带水。
满朝文武从来没见过朱元璋处理政务这么利索。
卫安站在队列里,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这老头怎么了?
吃错药了?
卫安的指头在朝笏边上蹭了蹭。
初一那晚的争吵,他喝醉了,很多话已经记不太清。
但有几句,他记得是你就知道杀,时代在变你不放眼未来,就等着重蹈覆辙吧!
搁在清醒的时候,他可不敢说。
各部汇报完毕。
殿内安静下来。
朱元璋扫了一圈殿下站着的文武百官。
这些人跟了他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
有的是开国老臣,有的是新政提拔上来的。
有忠的,有奸的,有能干的,有混日子的。
他看了很久。
开口了。
“诸位。”
“朕已经六十了。”
皇帝说自己六十了。
这话从别人嘴里蹦出来,叫感慨。
从龙椅上那位嘴里蹦出来叫信号。
这话说出来,就不是随口一提。
礼部侍郎第一个扛不住这种压力。
他往前迈了半步,拱手跪下。
“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安康。”
“少拍马屁。”
朱元璋抬手打断他。
“人活七十古来稀,朕还有几年?十年?二十年?”
“这些年,卫安搞新政,搞国企,搞基建。大明的底子比开国那会儿厚了十倍不止。朕心里高兴。但高兴归高兴,朕也琢磨,等朕百年之后,这些东西能不能传下去?朝堂上这些人,能不能撑得住?”
“所以朕在想,趁朕还能动弹,该安排的事得安排了。”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变了。
吏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跨出半步,拱手道:“陛下圣明!臣以为,朝廷当务之急,是广开才路。洪武二十年春闱在即,可加开恩科,增录进士名额,从天下读书人中选拔栋梁之才,充实朝堂。”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皇帝说要安排,不就是要培养接班人吗?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没接话。
这帮人。
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可净往歪处猜。
朱元璋的腮帮子鼓了鼓。
“科举的事,照常办就行,不用加什么恩科。”
“朕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
“朕这辈子,打了半辈子仗,坐了半辈子龙椅。该杀的人杀了,该办的事办了。大明的疆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算得上四海升平。”
“可有三件事,一直搁在朕心里。”
“第一,传国玉玺。元顺帝北逃时带走了传国玉玺,至今下落不明。”
“第二,北元太子。至今在逃,蒙元余孽以他为旗号,时不时南下骚扰边境。这颗钉子不拔,北疆永无宁日。”
“第三,北元的大将,手里还攥着十几万骑兵。漠北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这三件事,朕放不下。”
“朕活着一天,这些事就得办一天。朕不想把烂摊子留给太子,留给后人。”
蓝玉站在武将队列最前头。
他觉得皇帝这是要征战了。
可文官那边。
赵昆垂着脑袋。
今年全国三百四十七条官道要动工,十三省基建全面铺开。
国企的扩张计划排到了年底。
每一项都是几百万两银子的开支。
拿什么打?
银子是多了不假,可花钱的地方更多。
哪笔都不能停。
这时候再开一场漠北大战,几千万两扔进去,万一拖成持久战怎么办?
文臣沉默。
朱元璋把这沉默看在眼底。
沉默就是反对。
这帮人,银子进了国库就当成自己兜里的,碰都不让碰。
蓝玉再忍不住了。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
“陛下!末将愿为陛下马前卒!替陛下征战漠北!”
紧跟着,武将队列里跪倒一片。
“臣等愿随蓝将军出征!”
“末将请战!”
“不破北元,誓不还朝!”
蓝玉的拳头砸在地砖上。
“陛下,漠北蒙元残部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给末将十五万精骑,半年之内,定将北元太子和大奖的人头送到陛下面前!”
朱元璋的视线定在一个人身上。
卫安。
整个人跟庙里的泥菩萨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朱元璋的牙根磨了磨。
“卫安!”
卫安慢吞吞抬起头,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臣在。”
朱元璋盯着他那张半梦半醒的脸,胸口的火窜到了嗓子眼。
“朕问你。发动清扫漠北的战争,你身为户部尚书,可有什么问题?”
满殿文武的耳朵全竖了起来。
卫安眨了两下眼。
“这当然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谁没事在开年的时候发动战争?”
“卫安。”
朱元璋的嗓门不高。
“朕问的是国库能不能支撑北伐,你跟朕扯什么开年不开年?”
卫安脖子往领口里缩了半寸。
“陛下,臣说的就是这个事。”
“你是不是故意跟朕作对?”
卫安的肩膀抖了一下。
“陛下,臣没有作对。”
“臣管户部,管的就是银子。打仗要花多少、基建要花多少、国企要投多少?这几笔账搅在一块儿,臣不说清楚,谁来说?”
“臣要是昧着良心说够,回头银子花超了、工程停了、百姓骂娘了,这锅谁背?臣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