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
方才在朝堂上大发怒火的朱元璋,此刻神态轻松,心里满是盘算妥当的自得。
马皇后走进屋内,满脸不解。
“重八,你行事怎么这般莽撞!”
“卫安再有本事,终究不是皇室中人。你把所有宗室的钱粮事务都交给他,他本就和皇室众人存有嫌隙,万一借着职权故意为难,克扣众人俸禄,皇室同族之间必定生出隔阂矛盾。”
朱元璋抬眼看向她,伸手拉着她坐下。
“你以为我年纪大了,分不清轻重,任由年轻人随意行事?”
“大明立国时间不长,如今皇室族人数量不多,可往后代代繁衍,族人数量只会越来越多。等到多年以后,大批皇室子弟都要靠着国库钱粮度日,朝廷根本负担不起。”
“卫安算的账目没有错,长久这般供养宗亲,不用等到外敌来犯,大明江山早晚都会被皇室族人慢慢拖垮。”
马皇后听完心头一震,脸上满是震惊。
“我身为开国君主,不能主动亏待自家亲人,这种得罪宗亲的事我不方便出面。但卫安没有这些顾虑,他敢动手办事。”
“卫安行事向来大胆,连藩王都敢严加管教。缩减宗亲俸禄、整顿宗亲用度这件事,满朝文武没人愿意接手,也只有他能顺利推行下去。”
明白朱元璋心中周全的考量后,马皇后心里的担忧消减不少,只是看着哭闹的一众皇子,依旧满心发愁,最终不再开口劝说。
另一边的大宗正院早已乱成一团。
户部送来的账本堆得到处都是。
院内官员对着堆积的旧账目忙得焦头烂额,原本安排好的皇子学业也只能暂时停下。
眼看快要到发放俸禄的日子,靠着朝廷俸禄维持日常开销的一众藩王全都坐不住了。
蜀王朱椿封地位置偏僻,属地物产稀少,王府上下所有人都等着俸禄维持生计。
在其他藩王劝说催促下,朱椿只好入宫求情。
“父皇,儿臣府中钱财物资已经不足,手下人手的粮饷也快要断绝。还请父皇开恩,让户部先发放这个月的俸禄。”
朱椿跪在地上诚心恳求,语气里满是焦急。
朱元璋坐在桌前批阅文书,提笔在奏折上写下批注。
“朝堂之上我早已说清,如今宗亲所有物资钱财,全都由卫安打理决断。你来找我求情没有用处,直接去找卫安商议。”
严厉的话语吓得朱椿心神不安。
马皇后恰好前来送汤水,见儿子这般窘迫,连忙上前轻声劝解。
“你不要惹陛下生气,回去安抚好其他宗亲,安心在家等候。等大宗正院定下规矩,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日常所需。”
朱椿失落的离开皇宫。
一众皇室子弟这下彻底明白,皇帝打定主意不再插手宗亲俸禄事务,把所有事情全都交给了行事强硬的卫安。
恐慌之下,众人渐渐乱了分寸。
没过多久,不少王府派出的下人纷纷赶到大宗正院,院内一时间挤满来人。
有人送来贵重财物想要疏通关系,还有性格急躁的下人直接拿出兵器,逼迫院内官吏尽快发放俸禄。
平日里地位平平的大宗正院官员哪里见过这般场面,个个吓得慌乱不已,悄悄从后院离开,急忙赶往卫府通报消息。
卫府后院。
卫安悠闲躺在椅子上。
吴飞冲进院内。
“大人出事了,各大王府的人全都闹到大宗正院,还拿出兵器逼迫官吏发放俸禄,甚至扬言要冲撞官府。”
卫安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慌乱。
“闹便闹着,那处衙门本就破旧老旧,真要是损毁了,正好让户部出钱重新修建。”
吴飞急得手足无措,满心担忧。
“大人,这些都是皇室宗亲,一旦闹出大事,陛下追究下来,我们都担不起这份罪责。”“用不着慌张。”
卫安缓缓坐起身。
“你去转告院内官吏,慢慢核对账目,不必着急处理事务。凡是敢在官府之内肆意吵闹、动用兵器施压的人,全都一一记下姓名身份。”
他舒展身体,心中早已想好应对办法。
“但凡无故闹事,就扣除对应宗室一年俸禄。敢持刀胁迫朝廷官吏的,直接剔除宗室名册,发配偏远地方做事。”
吴飞听完心里一惊,实在没想到卫安会做出这般决断。
“大人,您当真要这么处置?”
“我从不说玩笑话。”
“另外派人前往各处王府传话,就说我近来身体不适,不便出门理事。三天之后,我亲自在大宗正院接见所有人,一次性定下所有规矩,把各项事务打理清楚。”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大宗正院门前。
驻守边关手握兵权的几位藩王神色还算平稳,其余没有实权,全家都靠着朝廷俸禄过日子的内陆藩王,个个心里焦躁不安。
门被推开。
卫安从容迈步走出门外。
众人还没回过神,朱棣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来上前迎接。
“卫师!好久不见啊!”
“这是我带来的老母鸡,煲汤贼好!”
突然间,朱棣起身,从后方抓起个袋子,直奔卫安过去。
自从福州府分开之后,朱棣后面就直接就藩了,而卫安也是一路更换着地方任职。
两人也的确是有好些年没有见过。
瞧着朱棣这小,如今满脸的英武,早已已经有一副将军模样。
显然这些年他的改变不小。
不过,瞧着他那一脸笑容的样子,卫安还是忍不住翻起白眼。
妈的,还给自己老母鸡煲汤?
他咋不带小母鸡呢?
朱棣笑嘻嘻上前。
接连又是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卫安。
“卫老师,这是十万两银票!这次来得太急,我那俸禄的事,还请您高抬贵手,别给我减了。”
朱棣当着众人的面,一边送鸡一边塞银票。
这操作把其他藩王看得目瞪口呆。
连朱樉都愣住了——自己跟着卫安学了这么久,还从来没送过东西啊!
没想到老四这小子居然这么会来事儿。
朱樉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卫安看着朱棣这一番表现,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你这小子倒是很懂规矩。”
“放心,我这人一向刚正不阿。”
说完,卫安把银票收好,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其他藩王身上。
卫安抬手示意众人一同走进议事大堂。
这些年长皇子都坐在靠前的位置依次落座。
所有人都等着卫安开口说话。
没人发现,议事大堂主位后方,藏着一处暗室。
暗室里,里面的人刻意放轻动静。
朱元璋独自,观察着大堂里发生的一切。
他就是想亲眼看看,卫安打算如何处置宗亲俸禄这件棘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