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宅院坐北朝南,大门庄重大气。
院落处处透着当朝正一品大员该有的气派。
卫安心里满是疑惑,抬脚走进正堂,刚撩开门帘,脚步忽然停住。
大堂首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打扮成富商模样的人。
他悠闲地翘着腿。
这人不是化名商人老朱的洪武皇帝,还能有谁。
过往积攒的别扭和怨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卫安想起自己之前在永平府忙着布置边防、打理事务,这人半点身影都不露,如今反倒躲在京城的大宅院里清闲度日。
他快步走上前,徐达根本来不及阻拦,抬手就挥出一掌。
卫安毫不客气,一掌拍在朱元璋后脑勺上,力道不轻,直接把他头上的小帽都打歪了几分。
一旁的徐达差点当场跪倒。
普天之下,敢动手拍洪武皇帝后脑勺的,从古到今,恐怕也就卫安这一个人。
朱元璋那双眼睛里,涌上怒气。
他是大明开国皇帝,性情威严杀伐,如今竟被一个后辈随意动手拍打。
卫安丝毫没理会朱元璋那满脸要动怒的神情,指着他直言开口。
“你这人实在太不近人情!我在北地拼命守疆办事,你从来不管不问。如今我要办婚事,你倒准时赶来喝喜酒。我跟你说好,二月十八大婚那天,你要是不备好厚重贺礼、过来给我撑场面,往后海外互市的生意,就算你低头求人,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半点好处。”
朱元璋咬牙隐忍。
他心里清楚福建市舶司源源不断的银两,还有北平互市超高的收成,硬生生压下了心里想要发火的念头。
“好,你倒是好得很!”
朱元璋勉强挤出笑意,语气几乎是忍着气说出来的。
“我这次一定到场,给你把面子撑得足足的。”
见朱元璋服软退让,卫安才随意走到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徐达连忙拿出手帕擦去额头冷汗,凑到近前小声打圆场,顺便跟他报喜。
“贤婿别生气。为了你这场大婚,朝廷着实花了不少心思。这座府邸就是特意赐给你这位宗人令的新房,婚礼仪仗、宴席规格,都是皇帝和皇后亲自定下,完全按照皇室亲王的标准来置办。别说朝中大臣,就算是京城百姓,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卫安眼睛一亮,刚才的怒气一下子消散干净。
时间很快到了二月十八。
这天的应天府,全城上下都陷入了热闹氛围里。
全城的酒楼客栈,就连秦淮河上的游船画舫,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各地富商联手全包,街边巷口处处摆起流水宴席。
短短半个月,京城人口一下子多了三倍。
大明各地的富豪乡绅,带着满船珍宝的海外商人、异域使者,全都往京城赶来,把城里大街小巷挤得水泄不通。
“你看那边抬过来的,是血珊瑚,听说福建樊家特意送来给卫大人贺婚的。”
“太惊人了!刚才路过的几位,都是六部尚书级别的大官,如今也只能在府门外排队等候行礼。”
街头百姓纷纷踮脚观望,脸上满是震惊。
“你不懂其中分量。卫大人实实在在帮百姓做事,推广土豆让北方百姓不用挨饿,修通道路让日子越过越好。就算是皇子成婚,论天下百姓的心意拥戴,也远远比不上卫大人。”
但在距离魏国公府外的一处院里。
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白武顺,被外面的声响吵得头痛难忍。
他昨夜饮酒玩乐到深夜,刚睡下就被吵醒,心头火气直冒。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推开身边侍女。
“外面是谁在大肆吵闹?城南这片地方一向由我做主,竟敢扰我休息,真是不知好歹。”
白武顺随手披上外袍,气冲冲走到院子里,对着院里一众家奴大声呵斥。
“都愣着干什么?跟着我出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谁敢摆这么大排场,今天非要把这场喜事搅黄不可。”
带着一身起床气和蛮横性子,白武顺领着一众恶奴,一路蛮横推开路上行人,往前挤去。
他边走边随口谩骂,语气十分难听。
可等他费尽力气挤到那处挂满红彩的府邸门前时,嘴里的骂声突然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打破了他多年来对权贵排场的认知。
府邸大门外,连自己父亲都要讨好的朝廷大臣们,此刻也满脸恭敬,对着门口管家躬身递上贺礼名单。
门前堆积的贺礼数不胜数,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哪里只是一场大婚,声势简直如同各方前来朝贺。
白武顺盯着那座门槛的大门。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是谁?
在天子脚下,究竟是何等权势人物,能办出连当朝皇子都比不上的盛大排场?
可当他的眼睛盯住那大门时,混沌的大脑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门楣上空空的,连块御赐的牌匾都没有。
在这京城,没有牌匾,就说明没有朝廷的正式认可。
不过是个靠着几个钱炫耀的暴发户罢了。
他心里那股起床气憋出来的火气又上来了,白武顺一下子觉得腰板硬了。
一声大喊,一下子打断了府门外热闹的寒暄。
白武指着地上堆得很高的珍宝大声骂。
“都给我停下!”
“哪个乡下来的土财主,敢在我地盘上闹事!真以为这金陵城南没有王法了?我今天不管你是卖盐的还是跑船的,赶紧把这些破烂撤走,叫你们家主子出来给我磕头道歉!”
正在排队递礼单的福建商人樊梦海和扬州商人周柯对视一眼,看白武顺的眼神就跟在看一个神经病一样。
就连那些平时很骄傲的大臣们,这时也悄悄后退了两步,怕沾上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的晦气。
这可是当朝正一品宗人令卫安的府邸。
府门里,管家冯通脸色阴沉地跨过门槛。
他冷冷看着正在叫嚣的白武顺。
冯通随手叫过身后两个高大的护院。
“哪里来的野狗在这乱叫,耽误我们家大人的好日子。”
“把这个废物的两条腿打断,还有他那几个手下,全都扒光了扔到秦淮河里,让他们醒醒酒。”
几个护院立刻冲了上去。
白武顺一点都不怕,还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家丁,鼻孔都快翘到天上。
“你们瞎了眼吗!我爹是当朝正二品官员白诚建!我看今天谁敢动我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