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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黄道吉日。

卫安足足筹备了一个月的大婚终于拉开帷幕。

从街头到巷尾,全是挤破头颅前来观礼的百姓和各地商贾。

道路两侧挂满了两丈多高的红绸大红灯笼。

卫安一身喜服,高踞在一匹宝马上。

胸前那朵硕大的红绸花,映衬得他那张年轻英挺的脸庞越发张扬。

吴飞扯着嗓子,手里拎着一根杀威棒,带着几百号全副武装的衙役在前面顶住汹涌的人潮。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惊了卫大人的迎亲马匹,把你们卖去挖煤都赔不起!”

围观的商贾百姓非但不怕,反而用铜钱混着红枣花生,砸向迎亲队伍,图的就是个沾沾这位财神爷的喜气。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出了永平府,直奔山海关外。

朵颜部落的营地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不,那是一片狂欢的海洋。

饱受北元鞑靼部欺压的朵颜族人,早就在偷偷往关内转移。

如今借着族长女儿和这位手大明官员联姻,整个部落几万人,连带着漫山遍野的牛羊、战马、帐篷,硬生生全被当成了陪嫁!

这哪是迎亲,这分明是一场举族搬迁的狂欢!

大帐内,阿青凤冠霞帔,脸蛋在红烛映照下染着红晕。

她听着帐外大明铁骑的马蹄声,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草原儿女向来慕强,她原本还有些抵触这场政治联姻,可自从见识过卫安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她这颗心早就死心塌地拴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能带着朵颜部过上好日子的男人,才是真英雄!

阿青一把扯下红盖头,抓起桌上的马鞭,跨出帐篷,动作比护亲的草原勇士还要干净利落,直接钻进了那顶用奢华发的花轿。

迎亲队伍接上新娘,护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部落族人,浩浩荡荡开始返程。

山海关拔地而起。

由卫安亲自提供图纸、工部督造的全新长城,扼住草原通往中原的咽喉。

城墙上,大明精锐甲士林立。

徐达一身山文甲,双手按在垛口上,目光扫视着关外的动静。

他看着下方那支绵延几里的陪嫁大军顺利入关,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

副将上前递过头盔,徐达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叮嘱。

“传本将将令,今日虽然是卫大人逢喜,但这长城沿线的暗哨必须再往外放十里!北元那帮鞑子若是知道朵颜部彻底归顺大明,保不齐要发疯咬人,给老夫盯死了!”

交代完军务,徐达这才火急火燎地脱下铠甲,换上一常服,顺着马道快步奔下城墙,直奔卫安府邸。

府衙后堂。

司仪清了清嗓子准备高呼拜堂时,一个大商人突然挤出人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半瓶可疑液体。

“卫大人,此乃我族秘宝,只需一滴,包您今晚如猛虎下山,夜御……”

话还没说完,卫安原本还笑吟吟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他抬起穿着脚,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踹,结结实实地印在那商人的肚子上。

瓶子摔得粉碎,液体流了一地。

卫安扯着嗓子。

“瞎了你的狗眼!本官正值壮年,龙精虎猛,用得着你这破烂玩意儿?来人,把这不长眼的东西给本官丢去柴房!”

周围的宾客,谁也没想到这位新郎官翻脸比翻书还快。

徐达刚刚赶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扯住卫安的衣袖,压低声音怒吼。

“行了行了!你小子犯什么浑,吉时都快误了!赶紧把堂拜了!”

卫安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襟,换上笑脸转过身。

高堂正位上,阿青的父亲、朵颜部族长正正襟危坐,只是那双手因为紧张而在膝盖上不断搓动。

旁边则是硬着头皮顶上来的徐达,板着一张老脸,拼命维持着大将军和证婚人的威严。

司仪拖长了音调,高声唱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繁文缛节一项项走完,卫安牵着绸带,看着盖着红盖头的阿青。

就在司仪准备喊出那句送入洞房时。

“报——”

一声大喊,突然直刺众人的耳膜。

原本喜气洋洋的宾客们安静下来。

紧接着,大门外传来一阵骚乱,守门的衙役被撞得七零八落。

一匹浑身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战马狂奔着冲进院子,马嘴里疯狂喷吐着白沫混杂着血水的液体。

刚冲到台阶前,那匹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马背上滚落下一个人影。

那人背上密密麻麻插着七八支狼牙尾羽的利箭。

阿青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身体一颤,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趴在血泊里的人,眼泪夺眶而出,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哈达!表哥!”

被唤作哈达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

他抓住阿青的喜服下摆。

“鞑靼……北元鞑靼的王帐军……突袭了……没来得及进关的族人……死……全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哈达脑袋一歪,陷入了昏死。

所有人都慌了神,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在这大明朝最奢华的大婚盛典上,北元的铁骑竟然真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死手!

阿青抱着哈达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转头无助而愤怒地看向卫安。

卫安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戾气。

他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鲜血,双手缓缓攥紧。

那帮草原上的野狗,竟然敢动他卫安已经盖了章的财产!

“来人!”

“把人抬下去,用最好的金疮药,请全城的大夫,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官救活!”

几个衙役小心翼翼将哈达抬向后院。

马蹄声再次从长街尽头传来,一名背插认旗的边关斥候扑进府衙大门。

“启禀大将军!启禀卫大人!关外探马拼死传回急报!”

“北元鞑靼部纠集五万大军南下,意图吞并草原诸部!眼下有一支八百人的精锐先锋,正疯狂咬住朵颜部没来得及入关的尾营死缠烂打,放话要杀光老弱,逼迫朵颜部重归北元王帐!”

这番话让整个后堂炸开了锅。

那些胡商纷纷交头接耳,提起长袍下摆就往人群后方缩,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出去溜之大吉。

在他们眼里,这永平府哪怕城墙再厚,也绝不是久留之地。

反观大明本土的商贾圈子,画风截然不同。

扬州富商周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旁边几个江南来的大掌柜更是满脸冷笑,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互相递着眼神。

开什么玩笑?

堂堂大明开国第一名将徐达坐镇在此,再加上这位富可敌国的卫青天,区区几万连饭都吃不饱的鞑子也敢来触霉头?

这帮蛮夷怕是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