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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周评委放下放大镜,“这不是徐同志能做出来的。这是宗师级别的手法。”

“那就核实情况,单独评分。”沈子墨坐回椅子上,“答辩继续。”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徐芷柔对答如流。她没有用什么高深的理论词汇,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描述每一针每一线的用意。评委们一边听,一边在评分表上写字。

答辩结束。徐芷柔鞠躬,转身往外走。

“徐同志。”沈子墨突然叫住她。

徐芷柔停步。

“下午没有安排,你可以去琉璃厂那边转转。那边的老布庄,或许有你感兴趣的料子。”沈子墨说这话时,没有看她,而是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徐芷柔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好。谢谢沈局长。”

走出会议室,宋止戈迎了上来。

“怎么样?”

“过了。”徐芷柔说,“下午去琉璃厂。”

宋止戈点头。“我陪你。”

下午两点,琉璃厂文化街。

冬天的bJ干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街上人不多,两边的老店铺透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

徐芷柔和宋止戈走进一家挂着“瑞蚨祥”老招牌的布庄。店里暖气很足,柜台上堆着一匹匹绸缎。

店堂深处,一个人正站在一排苏锦前看料子。黑色大衣,背影挺拔。

是沈子墨。

宋止戈停下脚步,对徐芷柔低声说:“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他转身出了店门,站在冷风里抽烟。

徐芷柔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沈副局长。”

沈子墨转过身。这里没有评委,没有工作人员,他的眼神不再掩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徐芷柔。

“大衣上的暗线,是你缝的。”徐芷柔开门见山。

“是。”沈子墨没有否认。

“为什么?”

“你的底子很好,但火候差了一点。那件衣服如果去国际上参展,袖口会是致命伤。”沈子墨摸着手边的苏锦,“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块好料子被糟蹋。”

“不仅是这样吧。”徐芷柔从包里拿出那个装银针的纸盒,放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

她打开盒盖,指着内侧。

“这上面刻着字。”她看着沈子墨,“芷柔。不是沈芷,是芷柔。”

沈子墨的目光落在那个纸盒上。他的手猛地攥紧了苏锦的边缘。

“你昨天晚上说,这套针是你女儿的。”徐芷柔步步紧逼,“你女儿叫沈芷。八三年失踪。那年她二十多岁。”

她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砸在实处。

“我八三年进的孤儿院。那年我三岁。时间对不上。我根本不是你女儿。”

布庄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沈子墨松开手,走到茶几前,伸手盖上了那个纸盒。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确实不是我的女儿。”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是我的外孙女。”

徐芷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虽然她和宋止戈之前有过类似的猜测,但当这句话真的从沈子墨嘴里说出来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站不稳。

“沈芷,是我的独生女。”沈子墨的声音很哑,像砂纸在磨,“她从小跟着我学手艺。天赋极高。八零年,她认识了一个男人。”

徐芷柔没有插话。

“那个男人是个混账。”沈子墨的语气里透出压抑的恨意,“他骗了她。她怀孕了,死活要生下来。我不同意,把她关在家里。她翻窗跑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跑到了南方的县城。生下了你。给你取名芷柔。那套银针,是她走的时候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她自己在盒子上刻了你的名字。”

徐芷柔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她人呢?”她问。

“死了。”沈子墨睁开眼,“八三年,她去县城的孤儿院做义工。其实是为了打听怎么把你送进去。她知道那个男人找来了,她带不走你,只能把你藏起来。”

“藏起来?”

“对。孤儿院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把你放在门口,自己引开了那些人。后来……”沈子墨的眼眶彻底红了,“后来警察在江边找到了她的鞋。尸体一直没找到。但我知道,她不在了。”

徐芷柔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三十年。她当了三十年的孤儿。原来她的母亲,为了让她活下去,把她扔在了孤儿院门口,然后自己走向了绝路。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你的名字。还有你的手艺。”沈子墨指着她,“你做衣服的手法,你拿针的姿势,完全是沈家那一套。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丢不掉的。我看到你送选的作品照片,我就知道,我找到了。”

徐芷柔后退了一步。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认我?为什么要搞这么多事?寄材料,打电话,改衣服。”

“因为我在试你。”沈子墨的目光变得锐利,“我想看看,沈芷拼了命保下来的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看看,你配不配拿回属于沈家的东西。”

“我不需要沈家的东西。”徐芷柔冷冷地说,“我是徐芷柔。东风纺织厂的工人。”

“你以为事情那么简单吗?”沈子墨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以为那个男人当年为什么要追她?你以为她只是为了逃避一个负心汉?”

徐芷柔愣住了。

沈子墨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沈家祖上是给宫里做衣服的。传下来一本册子,记载了十二种绝密针法。十字底固定法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种。那个男人,是为了那本册子。他现在,就在bJ。”

布庄的门突然被推开。

宋止戈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芷柔,走。”他一把拉住徐芷柔的手腕。

“怎么了?”徐芷柔感觉到他的手很凉。

“招待所打电话来。”宋止戈盯着沈子墨,“我们的房间被翻了。你的参赛底稿,还有那件大衣的备用料,全都不见了。”

沈子墨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动手了。”沈子墨看着徐芷柔,“他们知道你来了。”

宋止戈拉着徐芷柔往外走。沈子墨没拦,快步跟上。

“坐我的车。”沈子墨在街口停下,指着路边一辆黑色桑塔纳。司机拉开车门。

宋止戈看了一眼车牌,把徐芷柔塞进后座,自己跟进去。沈子墨坐进副驾驶。“去展览馆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