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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得极快。车厢内没人说话。徐芷柔的手被宋止戈攥着,力道很大,硌得骨头生疼,但她没抽出来。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除了底稿和备用料,还丢了什么?”沈子墨头也没回。

“没细点。”宋止戈声音发沉,“门锁没撬动痕迹,用万能钥匙或内部备用钥匙开的。房间翻得彻底,但表面看不出大乱。”

“老手。”沈子墨说。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招待所楼下。三人快步上楼。

302房间门虚掩。宋止戈推门,先查窗户和卫生间,确认没人后才让徐芷柔进。

徐芷柔走到桌前。装参赛大衣设计草图和工艺说明的牛皮纸袋不见了。床头柜上的布包拉链敞开,几块同批次双面羊绒备用料全空。

证件、现金,还有那盒银针,原封不动在抽屉里。

“求财的贼不拿布料纸片。”宋止戈查完衣柜。

“他们不是贼。”沈子墨目光扫过房间,“是来确认你身份的。”

徐芷柔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大衣袖口被我改了,用了十字底固定法。上午答辩,你当众点出。”沈子墨关门,压低声音,“那个男人肯定在关注展评。十字底一出,他就会怀疑沈家有人活着。但他不确定是你。偷底稿和备用料,为断你后路。”

“断后路?”

“第三轮是公开展示和现场改版。”宋止戈开口,“组委会要求前三名选手,根据随机主题,二次改版作品。没底稿和同批次备用料,你很难短时间完成结构重组。”

徐芷柔明白了。

“做不到,你就会被淘汰。”沈子墨看着她,“想赢,就必须用超出常规的手法。比如,沈家的其他针法。”

他们在逼她亮底牌。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宋止戈盯着沈子墨,“找了三十年,这东西价值远超普通技艺。他叫什么?”

沈子墨沉默几秒。“陈兆林。八十年代初是省轻纺局干事。后来下海,现在是南方最大纺织品进出口商之一。这次展评,他是三大赞助商之一。”

徐芷柔呼吸一滞。赞助商。这意味着对方在组委会有极大话语权。

“他见过我吗?”

“三十年前追捕你母亲时,你才三个月大。”沈子墨说,“他认不出你的脸。但他认得出沈家手艺。”

房间死寂。暖气管发出剥啄声。

“退赛。”宋止戈突然说。

徐芷柔猛地看他。

“这不是比赛了。”宋止戈语气没起伏,眼神冷得吓人,“对方在暗。他能进房间偷东西,就能做更过分的事。我不能拿你冒险。”

“我同意。”沈子墨接话,“你马上买票回县城。这里我处理。只要退赛,他不会把注意力放你身上。”

两个男人达成一致。用各自方式保护她。

徐芷柔看他们。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放膝盖上。

“底稿没了。”她开口。

宋止戈皱眉。“芷柔”

“备用料也没了。”她抬头看宋止戈,“记得我做那件大衣用多久吗?”

“一个月。”

“错。两个月零七天。六十七个日夜。”徐芷柔站起,手指敲空桌面,“每一根线的走向,每一个省道的位置,都在我脑子里。底稿对别人是命,对我,是废纸。”

她转向沈子墨。“沈局长。你说,陈兆林想逼我用沈家针法。”

“是。”

“册子上的十二种绝密针法,你会几种?”

沈子墨愣住。“九种。剩下三种,历代当家人才有资格学。你母亲带走了唯一拓本。”

“如果我用了那九种以外的针法,他会怎样?”

沈子墨瞳孔收缩。“他会疯。如果用了,他一定亲自找你。”

“好。”徐芷柔看宋止戈,“我不退赛。”

“芷柔!”宋止戈按住她肩膀,“不是赌气的时候!”

“我没赌气。”徐芷柔看着丈夫,“止戈,我当了三十年孤儿。以为被抛弃。现在知道,母亲为救我才死。”

她眼眶没红,声音极稳。

“如果现在逃,怎么对得起她那条命?”

宋止戈手僵住。他看着她,那神情他太熟。面对最难搞的料子时,她才这样。固执,决绝。

他慢慢松手。

“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徐芷柔拿出银针盒,打开。“想看沈家手艺,我做给他看。”

沈子墨上前,语气严厉:“你没看过册子!怎么做?”

“没看过。”徐芷柔拿起一根嵌红珊瑚珠的银针,“但我会。”

两人同时愣住。

“你说,母亲带走唯一拓本。”徐芷柔看着沈子墨,“她没留册子。但把我留下了。”

她拿起一块白棉布,穿针,引线。

“三岁进孤儿院,什么都不记。但记得怎么拿针。院长说,我小时候就喜欢捡破布条打结。”

手指微动。针尖穿梭,没画线,没定位。

“进厂后,师傅教平缝、暗缝。学得快。因为太简单。”

针线留下痕迹。不是直线,是奇异螺旋状。每一针咬合在上一针缝隙,像藤蔓缠绕。

沈子墨死盯着她的手,呼吸急促。

“这……‘盘龙锁’。”沈子墨声音发抖,“第七种。你怎么会的?”

“不知道。”徐芷柔剪断线头,“做梦时,脑子里常出现这些走线。以为自己瞎琢磨的。”

棉布递给沈子墨。“现在知道了。她留给我的。”

沈芷没留册子。把针法刻在了女儿肌肉记忆里。

沈子墨手指抚摸针脚,眼泪掉下。转身,肩膀剧烈耸动。

宋止戈看着徐芷柔。这个同床共枕十年的妻子,比他想的强大。

“好。”宋止戈开口,“既然打,不只防守。”

他拿起电话,拨号。

“老陈。”宋止戈语气冷硬,“查陈兆林。南方纺织品进出口商。要他来bJ的所有行程,酒店、接触的人,带多少保镖。”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看沈子墨。“陈兆林是赞助商,后天第三轮,一定到场。”

沈子墨擦干眼泪。“他坐评委席后贵宾区。”

“他要逼芷柔出手,一定在题目上做手脚。”宋止戈分析,“题目谁定?”

“组委会抽签。但他能干预。”沈子墨深吸气,“肯定选最难改版的料子,逼芷柔无路可退。”

“不管他选什么。”徐芷柔收起银针,“我都接。”

十二月十五日。bJ国际展览馆。

第三轮公开展示和现场改版。

大厅人声鼎沸。主席台上,五个评委正襟危坐。

徐芷柔站展位前。黑色羊绒大衣挂人台。

宋止戈站侧后方。目光扫视贵宾座。

中间那人,定制西装,转紫檀佛珠。陈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