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听见了,回来跟陆丹青学,笑得前仰后合。
“你瞧见没?一个个像被线拴住鼻子似的,真去找了。”
陆丹青却很淡定。
“让他们找。”
“越找越上心。”
“心里越痒,回头越肯花钱。”
这一天里,许平君他们果然像叫人遛着跑似的。
下课时问这家铺子,上茅房路上拦那个杂役,放学了还叫自家小厮出去打听。
连几个原本对这东西没多大兴趣的学生,见他们几人这样折腾,也都生出几分好奇来。
“那七巧板到底有多好玩?”
“真能拼那许多花样?”
“陆丹青一个女娃都玩得顺手,咱们总不能比不过她吧。”
到了第二天早上,果不其然。
许平君腰间挂着一个,另一个学生书袋里塞着一个,再旁边还有两个已经拿在手里摆弄上了。
虽说都是普通木头色的,可他们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许平君一进讲堂,还故意把七巧板往桌上一放。
“不就是这个么。”
“我当多稀奇。”
柳如眉一看,扭头就朝陆丹青挑眉。
陆丹青却只是笑了一下。
时候到了。
她慢条斯理从自己书袋里取出另一只小布包,轻轻打开。
里头不是昨日那副普通的。
而是上了色的。
赤、黄、青、墨,颜色并不张扬,却衬得那几块木板格外精巧。
她随手往桌上一摆,便比许平君那副素板子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
许平君原本还想耀武扬威,结果一抬头看见这个,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什么?”
旁边几个也凑了过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还有这个?”
“颜色不一样!”
“这不是昨日那种!”
陆丹青低头拼着手里的彩板,嘴角都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当然不一样。”
“普通的怎么能跟这个比。”
她说着,七块彩板在手里轻快一翻,便拼出一只展翅的小鸟。
那鸟因着颜色分明,瞧着比昨日那只素木鸟还灵动。
许平君嘴角都抽了。
昨日他们费劲巴拉找了一天,好不容易人手一个,以为终于扳回一局。
结果今日一来,陆丹青又拿出个新的。
这感觉,就像他们才刚从坑里爬起来,转头就又被她一脚踹下去。
一个学生忍不住问:“这彩色的哪里买的?”
陆丹青头也不抬。
“买不到。”
“什么意思?”许平君声音都拔高了,“你买得到,我们怎么就买不到?”
陆丹青这才抬眼看他,神色很平静。
“因为你们没门路。”
这一下,真是把人踩得死死的。
几个人气得不行,可偏又舍不得移开眼。
这彩色七巧板,确实比普通的漂亮太多。
原本他们只是图新鲜,想压过陆丹青。
如今却真被勾起了心思。
“多少钱买的?”
陆丹青微微一顿,面不改色道:“四十文。”
“四十文?”旁边一个学生差点叫起来,“这么贵?”
陆丹青淡淡道:“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普通的杂货铺里卖二十文,这个怎么能一样。”
许平君脸色难看极了。
二十文他还能咬咬牙,四十文就真的不算便宜了。
可越贵,越显得这东西稀罕。
越稀罕,他越不肯承认自己没有。
那种被陆丹青牵着鼻子走、却又停不下来的憋屈感,简直叫他难受得要命。
这一整天,许平君他们都魂不守舍。
明面上装着不在意,私下里却到处问。
“哪个铺子有彩色七巧板?”
“县里除了那家杂货铺,还有哪里卖这种东西?”
“谁知道门路?”
陆丹青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好笑。
真像一群狗。
她往前扔一根骨头,他们就跑。
她再换一根,他们还得接着跑。
偏偏还跑得心甘情愿,生怕慢了半步,就又落到别人后头。
到了放学,连柳如眉都忍不住感叹。
“你可真坏。”
陆丹青却很淡定。
“他们以前怎么逗我的,我便怎么逗回去。”
“再说,我又没逼他们买。”
小芸在旁边听了直笑。
“是啊。”
“是他们自己非要往钩子上撞。”
第三天,事情便按陆丹青预料的那样走了。
郑家那边,严琥珀得了她的话,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挽着篮子去书院外头那条街上晃。
篮子里只带了十副上了色的七巧板,颜色比陆丹青那副还略花些,盖着布,不显山不露水。
她也不大声吆喝,只站在卖针线和糖饼的两个摊子中间,偶尔掀一掀布,露出一点颜色来。
果然没多久,许平君那边的人就找过去了。
“小娘子,你这篮子里是什么?”
严琥珀脾气火爆,可演起戏来也像那么回事,斜睨他们一眼。
“问这个做什么?”
“买东西就看,不买就走。”
几个学生本就急,偏还得压着性子。
“我们看看。”
严琥珀这才掀了布。
里头那几副彩色七巧板一露面,几人眼睛都亮了。
“就是这个!”
“果然有!”
“怎么卖?”
严琥珀想起丹青的交代,面不改色地道:“这可不是普通货。”
“五十文一副。”
“少一文都不卖。”
“五十文?”有学生先倒吸一口气,“昨儿不是说四十文么?”
严琥珀一听就哼了一声。
“昨儿是昨儿,今儿是今儿。”
“你们若嫌贵,便别买。”
她说完作势就要把布盖上。
那几个学生哪里肯。
尤其许平君,一想到陆丹青那副淡定的样子,就像心口扎了刺。
他咬咬牙,先掏了钱。
“给我一副。”
旁边几个一看他买,也跟着急了。
“我也要。”
“还有我。”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十副竟卖出去个七七八八。
后头有个晚来的学生还急了。
“怎么只剩这一点了?”
严琥珀把篮子一拢。
“稀罕物,自然不多。”
“下回还有没有,我可说不准。”
她这话一放,反倒更勾人。
不到半个时辰,十副彩色七巧板全卖光了。
一副五十文,比原先的普通板子足足多卖了三十文。
十副下来,便平白多出来了三百文。
严琥珀回去时,整个人都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爽利劲。
“这县里少爷们的钱,可真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