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翰看着她，目光沉定：“为父想告诉你，从今日起，为父站你这一边。
你做的事，为父不会拦你，有需要的时候，为父会出手。
还有……”
他顿了一下，语气低了几分：“你要小心太后，她那个人，比你看到的要深得多。”
沈云灼看着沈宗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我自有我的打算。
你还是想一想怎么安抚你的女儿吧。”
沈宗翰听此，反而轻声说了一句：“雨烟闹一阵就过去了。
她的性子不适合在宫中生存，倒不如找一个妥帖的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沈云灼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父亲这话是说，我心机深沉，才适合在宫中生存？”
沈宗翰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
灼儿，你和你母亲一样，都不是普通人。
那个位置，只有你适合。”
沈云灼的手指在杯沿上收紧。
她很少听沈宗翰提起她母亲。
沈宗翰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不管你信不信，为父都会站在你这边。
必要的时候，你可求助皇上，他会帮你。”
他说完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沈云灼一个人坐在雅间里，看着虚掩的门，眉心皱得越来越深。
什么意思？
皇上会帮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来。
她想起寿宴上齐贵妃刁难她的时候，皇帝开口替她解了围。
想起第一次在宫中见到皇帝时，他看她的目光。
那目光说不上多热切，可莫名地让人觉着，他在打量她的时候，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与她母亲有关吗？
沈云灼对自己的母亲知之甚少。
她只知道母亲是她师公的弟子，和她的师父是师兄妹。
后来母亲认识了沈宗翰，嫁入沈家，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
自此，再没有人提起她。
就连师父也很少提起母亲。
可沈宗翰今日话里的意思……
她母亲和皇帝之间，难道有过什么渊源？
看来……找机会，她得回一趟苍梧山，请她师父为她解惑。
沈云灼放下茶杯，站起身戴上帷帽，从茶楼后门走了出去。
接下来两天，关于左相拒婚这件事，朝堂上的议论声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满朝的文武都在私下里掰着手指头算，太子妃的人选还能落到哪家头上。
有人猜是周家的姑娘，太后钦点的人总不能就这么晾着吧？
有人猜是皇后那边还有别的人选，只是没到亮出来的时候。
还有人想起寿宴上那两个庶妃，陈家跟江家的女儿，会不会被提上来一个？
说什么的都有，可谁也说不出个准数。
沈雨烟这两日也没有消停。
左相府里，丫鬟婆子们腿都快跑断了。
沈雨烟先是哭，哭完了开始砸东西，砸完了又开始绝食。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闹得厉害的时候还把丫鬟推了个跟头，摔碎了好几个花瓶。
可她什么都试过了。
闹也闹了，哭也哭了，绝食也绝了两天。
她以为沈宗翰看到她这样会心软，会说一句“罢了你去吧”，可是没有。
沈宗翰每天照常去上朝，下朝回来在书房待着，偶尔让管家去她院门口问一句，打听一下情况。
但就是不松口。
沈雨烟趴在榻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攥着被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的父亲为什么要把天大的好事拒之门外。
郑静姝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可老爷那性子她比谁都清楚，看着温和，实际上比石头还硬。
他不点头，整个沈家没一个人能劝得动。
这天晚上，左相府的门被人敲响。
门房老刘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戴着黑色帷帽的人，看身形是个女子，身后只跟了一个丫鬟打扮的人。
老刘还没来得及问话，那女子微微掀开帷帽的一角，露出一张端肃的脸。
老刘的腿差点软了。
他在府里做了二十多年门房，有幸见过当今皇后娘娘的容颜。
而眼前之人……竟真是皇后娘娘！
他连忙把人请进府里，一路小跑着去通传。
郑静姝正在沈雨烟房里守着，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皇后？
皇后亲自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心头那团被沈宗翰浇灭的火苗又噌地窜了上来。
皇后都亲自登门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子那边还是想要雨烟做太子妃的！
老爷总该松口了吧？
她顾不上多想，连忙理了理衣裳往正厅赶去。
正厅里，沈宗翰已经迎了出来。
他面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一样。
他朝皇后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从容：“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娘娘请到书房说话。”
皇后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回廊进了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外头的人一个都听不见里面说了什么。
郑静姝赶到正厅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书房的门合上。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攥着手里的帕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书房的门紧闭了近一个时辰。
廊下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晃了晃，郑静姝站得腿都麻了也不敢走开。
她时不时踮脚往书房那边看一眼，可窗纸糊得严严实实，里头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里头那团火苗一会儿窜高一会儿压低。
皇后亲自来了，这分量够重了吧？
老爷再怎么硬，总不能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吧？
可她又想起沈宗翰的态度。
他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了皇上的赐婚，又怎么会因为皇后登门就改口？
夜越来越深，月亮从云层后头挪出来，清冷冷的月光洒在廊下的石板地上。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沈宗翰先走出来，面上没什么表情，侧身站在门边，朝里头的人拱了拱手：“娘娘慢走。”
皇后戴好帷帽走出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轮廓。
郑静姝连忙屈膝行礼，皇后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沈宗翰跟在后面把人送出去，郑静姝站在原地，看着皇后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头，心里那团火苗凉了半截。
她把目光转向沈宗翰，等他把皇后送走折返回来的时候，连忙迎上去：“老爷……皇后娘娘来所为何事？”
pS：抱歉宝子们，今天中午临时出了些状况，更新晚了，见谅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