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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山海渡灵人 > 第3章 望北、月牙、小芝麻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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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望北、月牙、小芝麻遇险

诗宝走回窝巢时,花辞已经站在洞口的晨光里了,

他面朝溪谷,尾巴低垂,耳朵微微后转。

他听见诗宝脚步声里的分量,

在离诗宝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出声,只是把鼻尖朝溪谷下游的方向抬了一下。

诗宝看懂了那个动作,该走了。

她转身钻进窝巢,硬是把望北、月牙、小芝麻从甘草堆上挨个叼起来,

放到洞口外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花辞蹲在洞口外看着诗宝,把三只幼崽拢到身前,没有靠近。

花辞咬住望北的厚颈皮,把小家伙提起来时,

望北已经醒了,四肢悬空,蹬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月牙和小芝麻还在半睡半醒的迷糊里,被花辞用同样的方式叼出窝巢。

诗宝走上前,低头依次舔了舔三只幼崽的额头,

花辞蹲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诗宝做完这一切,才开口:往东走三天。

诗宝没有点头,也没有看他,转过身,

朝溪谷下游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侧过头,像是在等花辞跟上。

花辞不再多言,轻轻推了一把望北的脊背。

幼崽们开始动了,望北走在最前面,

步子已经比一个月前稳了很多,四条腿不紧不慢地交替迈着,

尾巴微微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子。

月儿跟在他身后,走两步就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石头,

被花辞用鼻尖顶了一下后背,才继续往前。

小芝麻走在最后,走一小段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然后看见哥哥姐姐走远了,又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诗暴走在队伍最前面,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幼崽跟丢、

也不会让花辞追不上的速度,她的步伐不紧不慢,

偶尔停下来偏一下头,确认方向。

花辞走在队伍末尾,他能看见诗宝耳朵微微转动的频率,

左耳贴向灌木丛,右耳转向又窄又深的方向,

这道界限她一直守着,没有跨过去,也没有收回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溪谷两侧的灌木渐渐稀疏了,

地面开始变得干燥,

植被从湿润的阔叶灌丛变成了耐旱的矮荆条和沙土草。

花辞注意到诗宝减速,他加快几步赶上去,

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朝前看去:

一片灰褐色的砾石滩正在前方铺展开来,

横亘在溪谷的出口处。

砾石滩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大小不一的石头,

从拇指大到牛头大,层层叠叠地堆着,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山脚。

花辞蹲下来,用前爪拨了一下最近的一块碎石,

石头翻了个身,露出底下一层干裂的白色泥皮。

花辞低声说:“这是退了汛期,这条溪大概漫过这里。”

诗宝没有接话,她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踏上了那片砾石滩。

她的脚掌踩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走了几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望北站在砾石滩边缘,前爪悬在半空,

像是在犹豫该踩哪一块石头;月牙干脆蹲了下来,

歪着头打量这片陌生的地面;小芝麻最直接,

已经坐在了花辞的后脚边,尾巴圈住了自己的前爪。

花辞说:“没危险,石头是干的。”

他走到望北身后,用鼻尖碰了碰他的后腿,

望北终于迈出了第一步,爪子在石头上划了一下,又稳住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花辞一眼。

花辞说:“对,就是这样。”

月牙跟着走了上去,小芝麻站起来,

但他没有踩到石头上,而是贴着花辞的肚皮一步一挪地跟着,

每一步都要确认花辞的腿还在他旁边。

花辞没有催他,只是在幼崽偶尔因踩到翘起的石棱而绊到前肢时,

低头用鼻尖把他的前爪重新扶稳,让他重新站稳。

诗暴走在队伍最前面,不徐不疾,但每一步都踩得准确,

没有一次打滑。她在砾石滩中央停了下来,

蹲在一块扁平的灰色石头上,面朝前方。

花辞带着三只幼崽跟上来时,

看见诗宝的左耳正朝地面压下来,贴在石面上。

花辞也停下脚步,他明白了,

诗宝刚才一直走在前面,她的脚掌踩过那些石头时,

能通过震动感觉哪块石头下面是实心的,

哪块是空的,哪块下面有水脉经过。

砾石滩的表层之下,藏着一条暗河,

她走过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告诉她水往哪个方向流,

她贴在石头表面的左耳,正在听水的声音。

花辞蹲下来,也把一只前爪按在诗宝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感受到极其轻微的、持续不断的颤动。

诗宝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她绕开了面前一堆碎石滩,

沿着一条肉眼看来毫无区别的路线继续前行。

花辞没有多问,跟在后面,用身体把望北和月牙往前拱了一小段,

小芝麻仍然贴在他肚皮底下。

砾石滩最宽处大约有两百步,他们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走完。

等花辞的脚掌踩到对岸第一丛艾草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边灰褐色的石头,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刺眼的白光。

诗宝已经蹲在坡岸外的一棵矮荆树下,

她的左耳垂着,耳尖沾了一点细沙,

她刚才在砾石滩上把耳朵贴在石头上的时间太长了。

花辞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起左耳,抖了两下,

她看向花辞,眼神像是在说没事。

花辞说:“休息一下再走。”

诗宝没有反对,她转了个身,在树根旁的阴凉处卧下来,

花辞也蹲在她身侧,把三只幼崽拢到肚皮和尾巴围成的半圈里。

望北和月牙很快就趴着睡着了,小芝麻缩在花辞的前爪之间,

闭着眼睛微微打着鼾,他大概是被那片砾石滩吓着了。

诗宝合着眼睛,呼吸平稳,但花辞知道她没有真的睡着,

她的右耳始终微微转动着,在听着幼崽们的呼吸声。

花辞忽然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走过一片更大的砾石滩,

在西北那边,滩比这里大很多很多,

走了整整两天才走完,

我的爪子全部磨破了,走完之后足足养了两个月才能重新走路。”

诗宝的耳朵动了一下,虽然花辞的声音是从她右侧传来的,

但她放在地上的耳朵似乎也听到了什么。

花辞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跟着一个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父亲的老家伙,

那老家伙走不快,我也走不快,

那片砾石滩很大,大到太阳从东边升到西边落,

我们还没有走到中间。天黑了以后,

我们就坐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他给我舔爪子,

用口水把那些细小的口子舔干净,

然后再用枯草和苔藓把爪子包起来,第二天早上再拆掉。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走到砾石滩尽头之后有一条河,

他让我在河边等他,我一直等,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太阳落山了,他都没有回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父亲,

我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花子的声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诗宝没有睁开眼睛,

她微微侧过头,把右耳朝花辞的方向偏了偏。

小芝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花辞的前爪上,

花辞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午后的阳光在荆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几只毛茸茸的身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后,花辞站起来,诗宝也站起来,

她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细沙,花辞把三只幼崽重新拢到身侧。

望北已经恢复了些精神,蹲在前爪上打量着前方那片黄土坡。

花辞说:“天黑之前要翻过那道黄土坡,那边应该有一片水潭。”

诗宝没有回答,但花辞已经习惯了她不回答,

他往前走,步速比上午略快了一些,

好像从那片砾石滩和花辞的回忆里汲取了某种力量。

暮色降临,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而长,

覆盖在那片干燥的坡地上。

他们翻过那道坡时,太阳正在落山,坡顶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

半截树身焦黑,另一半还活着,枝条上挂着零星的叶片。

花辞在树根旁停了下来,因为诗宝也停下来了。

诗宝站在老槐树的阴影旁边,面朝坡下,花辞走到她身边,

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坡下确实有一片水塘,很大很大,

暮色中水面泛着暗沉的光。

水塘四周长满了高高的芦苇,芦苇之外是一圈低矮的柳树,

柳枝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没有风。花辞觉察到了,一路走来风一直在他们背后吹着,

可到了这坡顶,风停了。

诗宝的耳朵正微微转动着,捕捉着坡下的动静,

她的左耳垂在身侧,

一动不动。花辞低头看见,她的左爪正轻轻按在树根旁的泥土上,

她在感受地面的震动。

过了很久,诗宝才把头转回来。

花辞说:“水塘里有东西,是吧?”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三只幼崽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望北蹲在前爪上,歪着脑袋望向坡下,月牙站在他旁边,

尾巴微微翘起,小芝麻蹲在最后面,

看看花辞,又看看诗宝,然后打了个哈欠。

花辞又看了一眼坡下的水塘,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那片水面看上去与任何一处水潭都没有差别。

可塘边的芦苇太整齐了,野生芦苇不会长成那样,

它们通常杂乱无章,有高有矮,东倒西歪,

可坡下那片芦苇沿着水塘的边界,

围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弧,每一株的高度都差不多,

间距也均匀得像被人量过。

花辞轻轻推了一下望北的后背,

把他往更靠近诗宝的方向挪了挪。

诗宝看了他一眼,天色更暗了,暮色从深蓝变成紫灰,

旁边的苇丛逐渐在暗淡的光线中失去了细节,

变成一道连绵的锯齿状的剪影。

诗宝蹲下来,把三只幼崽拢到身侧,花辞蹲在她对面,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把幼崽夹在中间。

夜幕彻底降临了。月亮还没升起来,

星光照亮了水塘中央的一小片水面,花辞盯着那片水面,

有一处的水纹比其他地方更密一些,他一开始以为是鱼。

那片水纹在扩大,上浮,水面下方有什么正在慢慢升起来,

搅动了水面的细纹,花辞的瞳孔收缩了,

他看清了那个轮廓:那是一只巨大的狐狸,

它的头浮出水面时,都比花辞的整个身体还要大,

耳朵都是深色的,像两片浸了水的阔叶。

它在水塘中央浮了片刻,缓缓转动头颅,

面向坡顶的方向,它在看着它们。

花辞没有动,他感觉到诗宝的身体绷紧了,

左耳紧贴着地面,像是在听水下传来更远的声音。

那只巨狐没有动,它没有游向岸边,

而是沉入水中,像被水面吞了回去,

水面上只剩一圈余波,慢慢扩散成更宽的涟漪。

诗宝站起来,她的前爪还在微微发颤。

花辞抬头看她,只听她说:“他还在水底。”

花辞问他是谁,诗宝没有回答,她转身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望北的额头,

望北从半睡中醒了,诗宝又碰了碰月牙和小芝麻。

花辞明白了,他们必须马上离开。他站起来,

把三只幼崽往身前拢,就在他转过身,

准备往下坡的方向走时,他们看见了另一件事。

坡顶那棵老槐树,还活着的那半截树干出现了裂缝。

诗宝突然停住了,花辞跟得太紧,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他绕到她身侧,顺着她目光所向看去:

坡顶西侧那条原本隐约可辨的羊肠小道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裂开的沟壑。

沟壑像是刚塌陷不久,横亘在他们下山的路线上。

花辞蹲下来,凑近沟壑边缘,嗅了嗅泥土,

气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无法辨认的气息。

他回头看诗宝,她正站在沟壑边缘,耳朵微微转动,

水潭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水花翻涌,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底缓慢浮起,

水顺着它的脊背淌落,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出十几步之后,小芝麻忽然轻轻叫了一声,花辞回头,

小芝麻蹲在沟壑边缘,正低头看着裂缝深处。花辞走过去,

看见了沟壑底部有一串脚印,不像狐狸,

不像鹿,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动物的脚印。

脚印很大,四只脚趾头,指尖有深深的爪痕,

通向沟壑更深处。

花辞用前爪拨了一下沟沿的泥土,一块碎石滚落下去,

砸在沟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花辞回到小芝麻身边,低头舔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芝麻眨了眨眼睛,跟着他继续往前走,花辞刚转过身,

沟壑底部传来一声撕裂泥土的巨响,

一道黑影从裂缝深处窜出,

快得花辞来不及看清它的轮廓,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往前扑去,可是慢了一步,

望北的尖叫声,月牙的惊鸣,小芝麻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三段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被那道黑影同时卷走。

黑影窜回沟壑底部,消失在那串巨大脚印消失的方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诗宝和花辞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