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山海渡灵人 > 第75章 遇昙花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君澜在东海与北海交汇处的一片墨色礁群中,遇到了昙花。

准确地说,她是被一道逆流卷进去的。

那道逆流出现得毫无征兆,她正沿着一条废弃的古河道往北渡,

船底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拖了一下,整艘渔船偏转方向,

船头朝着一片被雾笼住的礁石区直冲而去。

等她回过神来时,

渔船已经搁浅在一块长满藤壶的黑色礁石上,船底裂了一道口子,

海水正鼓鼓地往里灌。

礁石群比她预想的要大,那些黑礁不是连片的,

而是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延伸,

像一朵被从地底翻上来的巨大石花。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陡峭的礁壁,礁壁上覆盖着层层叠叠、泛着暗紫色光泽的藻类,

踩上去滑腻而柔软。

她沿着礁壁往上攀爬了一段,翻过一道最高的礁石,

看见了一处被礁石环抱的水域。

那片水域极浅,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水底铺着细密的白色沙粒。沙粒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株植物,

形态极其奇特,通体透明如琉璃,茎干细长挺直,顶端垂着一朵尚未开放的花苞。

花苞是纯白色的,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银色纹路,

在昏暗的天光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她周围没有别的同类和杂草,连最耐盐碱的海藻都不曾靠近半步,

像是这个世界遗忘在此处的一盏灯。

君澜在礁石边缘坐下来,隔着那一小片浅水看着那株昙花。

花苞的顶端正在极缓慢地转动,像一只正在寻找方向的眼睛。

她听见昙花说话了:“你是谁?”

“我叫君澜。”

“你从哪里来?”

“从很远的地方来。”

昙花的花苞微微偏了一下,说道:

“你身上有河的味道,很长的河,很深的河。

你是从河的那头来的,对不对?”

君澜没有否认:“我在找一处能停下来的地方。”

昙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再次传来:

“那你找对了,这里是可以停下来的地方,只是停下来之后你就走不了了。”

君澜将手伸入那片浅水之中,水温冰凉,触感绵密。

水底的白色沙粒在她指尖微微晃动,她在水边坐下来:“为什么走不了了?”

“因为这片水不流动,水里没有流出去的出口。

你走进来的时候是这样,走出去的时候还是这样。”

昙花的花苞又转动了一下,这次朝着君澜的方向偏了更多,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比你想的还要久。我看着潮水涨了一万七千次,退了一万七千次。

第一次涨潮的时候我还是一粒种子,现在我已经开过三百七十九次花了。”

君澜的手指在水中微微动了一下:“这么多?”

“是的,每一次只开一夜,每一夜都很短。

我闭上花苞的时候天还黑着,等我再睁开的时候,潮水已经退远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多开一会儿,

是不是就能看见潮水退到最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你有见过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开到天亮过。我的花只开一夜,人们叫我昙花一现。”

君澜在礁石上坐了很久,天色从青灰变成墨蓝,

又从墨蓝变成更深的黑。

潮水正在缓慢褪去,露出水面以下更多的礁石,

那些黑色的礁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海风中泛着悠悠的冷光。

那株昙花始终安静地立在原处,花苞表面的银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像一盏被调到最低亮度的灯。

潮水退到最低处时,君澜看见那片浅水底下露出的白色沙粒上刻着一道细长的裂缝,

裂缝边缘泛着一种奇异的非海非石的色泽,像某种极细的金色粉末嵌入了砂层。

她将掌心贴在那道裂缝上,灵力顺着砂层的纹理向下延伸,

裂缝深处有一道极细的甬道在缓慢搏动——

那里有一枚正在跳动的、不属于这片海域的东西。

君澜收回手:“你脚下的裂缝下面有东西,她在搏动。”

昙花的花苞微微颤动了一下:“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从来不知道那里有东西。我只是扎着根,以为根是扎在沙子里,原来底下还有别的呀……”

“你想看看下面有什么吗?”

昙花沉默了很久,潮水正在重新涨回来,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像一面被敲响的巨大的鼓。

她终于开口:“想。可我的根扎得很深,如果拔出来,我可能会死。”

君澜说:“我可以把你的根暂时移开,

等你看见那枚东西之后再把根放回去。潮水还有两个时辰才会涨到最高处。”

昙花的花苞微微垂了一下,像在思考,

又像在做最后的确认,说道:“好。”

君澜站起身,趟入那片浅水之中。

那些白色沙粒在她脚底微微陷落,露出底下暗灰色的岩层。

她走到昙花面前,蹲下身,将双手探入水底,

沿着昙花茎干根部的位置向下摸索。

她的指尖触到了昙花的根系,极细极密的银白色根须像被编织过的光丝,

密密麻麻地盘绕在一块拳头大小的暗色石头上。

她将灵力沿着根须的缝隙渗入,

沿着石头的纹理向两侧推去。根须一寸一寸的松脱,

君澜用双手托住昙花的茎干,石头表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一枚通体浑圆的珠子嵌在裂缝之间。

那枚珠子不大,约莫一粒莲子大小,呈半透明的暖金色,静静地躺在那里。

君澜伸出手,指尖悬在珠子表面,

昙花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是活的。”

君澜捏住那枚珠子,灵力沿着珠子的脉动渗入内部。

珠子深处有一道声音——是渔歌,

有人用极遥远的声音隔着潮水唱着一首关于潮汐和回家的歌。

她松开珠子,将她托在掌心里,问昙花:

“你想要她继续留在这里,还是想要带她走?”

“我不知道。”昙花的声音藏着犹疑,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我以为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可是这下面的这枚珠子,她是暖的。”

当天夜里,昙花开了。

花苞绽放的那一刻,整个礁石群都被照亮了,

花心深处涌出一股极淡的香,

那些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黑暗中缓缓升起。

君澜坐在礁石上,看着那朵花在月光下缓慢旋转,

展开的每一片花瓣都像一面精心打磨的镜子。

昙花说道:“我没见过这么亮的月光,好亮呀。”

“潮水正在涨回来。”君澜对昙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