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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山海渡灵人 > 第20章 鬼市又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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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散尽之时,渡口的风停了。

老渔夫的魂魄,连同那位等了七十年的女子,已经彻底消失在忘川的方向,

只留下那条半朽的渔船在渐暗的海面上轻轻摇晃……

君澜站在渡口边,她的手掌还摊开着,掌心那道浅红的天罚烙印在最后一丝灵光中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茶灵看见她垂眼看了那烙印一瞬,然后将手收进袖中。

茶灵走上前,她周身的绿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你方才渡那老渔夫时,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渡过的所有魂灵里,都有一道细丝连在你掌心那烙印上。

你不是在渡他们,你是在把他们从你自己身体里卸下来。”

君澜没有说话,只是一步跨上了那条旧旧的渔船。

船身吃水很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船底。

孙悟空从拴船桩上跳下来,落在船尾,爪子一搭船舷便稳稳当当地蹲住了。

潇湘抱着青瓷坛子也上船,在君澜身侧坐下来。

茶灵最后一个上船。

她低头踏进船舷时,看见船板缝隙里渗出一层极薄极淡的银白色光,

像是船底那看不见的重量,

正在反哺她身体里某种早已干涸的东西。

茶灵蹲在君澜对面,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渡灵的?”

“不记得了。”

“你能记得最早的事情是什么?”

君澜沉默了很久,渔船随着海面残余的起伏微微摇晃,

船底那道银白色的光渐渐渗进了她。

她说道:“我记得一口井,一口枯井。”

茶灵的目光亮了亮,认真听君澜说下去。

“我站在井边低头看,井底有一棵树的倒影,枝叶繁茂,开满了花,可是那井是干的,没有任何水分。”

“后来呢?”

“后来我就开始渡灵了。

我渡的第一缕魂魄是一个小女孩的,她被人拐走,卖进了青楼,

十二岁那年吞了金首饰自尽。

她的魂魄蹲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哭,哭了三年,没人理她。

我发现了她,问她要不要跟我走。

她抬头看了一眼,说她不想走,她怕娘亲找不到她。

我陪她蹲在那棵柳树下蹲了七天……”

君澜说,

“第七天她娘来了,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走路一瘸一拐的,手里攥着一只褪色的银镯子。

那女孩跟她走了,她娘根本看不见她。

那妇人只是路过那棵柳树,蹲下来歇了歇脚,对着树根说了一句话,

她说:‘闺女,娘想你。’

说完就走了。

女孩听完那句话就跟我走了。”

船尾的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搭在了船舷外,指缝间夹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叶,翻来覆去地捻着。

他认真听着君澜的话,罕见地没有插话。

“所以,你的天罚烙印,”茶灵低头看着君澜拢在袖中的那只手,

“是封印了某种无法渡走的东西,对吗?”

君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里面封着的是你自己的什么东西?”

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暮色沉入海平面以下,天色从紫灰变成墨蓝。

远处的海平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是一座漂浮在雾中的城,

又像是一片逆着光生长的枯树林。

影子又长又歪,一直延伸到渔船前方不到十丈处。

君澜没有回答茶灵的话。

“鬼市又开门了。”孙悟空说。

君澜站起身来,船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倾斜。

那道漂浮的轮廓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竟是一座倒悬的牌坊。

匾额上的字是反着刻的,

笔画垂直向下方,

像被重力拽着往地下长。

牌坊两侧悬着的灯笼也是倒悬的,

火苗朝下燃烧,青白色的光落在这边的海面上,

映出一片灰蒙蒙的光晕。

“这和我们刚才走的那条鬼市不是同一个?”茶灵发现了什么。

君澜的目光落在那道倒悬牌坊上:

“这是鬼市的另一层,从来没有活人走过的第零层。

只有魂魄已经走到忘川尽头,却不肯过桥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会看见?”茶灵问。

君澜没有回答。

她跨下渔船,赤足踩上了那片灰蒙蒙的光晕。

光晕在她脚下承托住了她,像一面薄冰,又像一层被风压平的水面。

“你在渡口等了七十年,是在等老渔夫吗?”

茶灵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还是在等你自己?”

君澜的脚步顿了一下,那道倒悬的牌坊此刻已经近在咫尺,

牌坊下方的雾气正在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石缝里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你们留在这里。”君澜没有回头,

“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就带着茶灵回花果山去。”

“俺老孙可没答应。”

孙悟空从船尾窜下来,他落在光晕上时震起一圈细密的波纹。

他窜到君澜身侧:“俺老孙跟你去。”

潇湘也抱着青瓷坛子下了船,茶灵跟在最后面,绿光在她脚边跳动。

四个人沿着那道向下延伸的石阶走入雾气之中,

每走一步,身后的牌坊就淡一分,脚下的石阶就暗一分。

空气里那股焚烧纸钱的气味越来越浓,

混着某种陈旧的甜腻香气。

石阶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壁画,

那些壁画画的是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站在枯井边,低头朝井底看。

井底那棵树倒影的枝头落满了花,花瓣在井底缓缓旋转,

井壁上有一道极细的银白色裂缝。

“那是你吗?”茶灵又好奇地问道。

君澜没有回答,她在那面壁画前停了片刻,

伸出手指,指腹轻轻压在壁画上那道银白色裂缝的位置,

壁画就在她的指尖下裂开了。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扉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像一册被锤进了金属里的生死簿,

每一个名字都在缓慢地泛着暗金色,

然后又暗下去,像心跳。

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极细的红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睁着眼睛。

君澜抬手按上了那扇铜门,

门面的名字在她手掌下剧烈地明灭起来,

那些暗金色的笔画像被惊动的鱼群,在门面上飞速游动。

门缝里那线红光猛然亮了几分,然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