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弃闻言,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卷发凑了过来。
“什么什么?”
苏予宁淡定把信封合上,顺便把贴近的“羊头”推远。
“我要去办点事,你自己在警局把工作完成了等我回来。”
热情的羊尾耸搭下来,杨昭弃垂下头,头顶的发旋带着失落。
周明远走过来,将检验科新出炉的报告递给二人。
“尸检结果出来了,钱屿死于咪达唑仑注射过量,这是一种肾病患者常备药物,作用镇定镇痛姑息治疗。
普通健康人过量注射,身体可快速代谢部分药物,还有抢救空间。
但钱屿肾功能严重衰竭、几乎没有自主代谢排毒能力,药物就蓄积在血液和中枢神经中。
最终导致中枢麻痹,无痛窒息而死。
关键是……注射药剂的推杆上,只有钱屿一个人的指纹。”
苏予宁皱眉,“钱屿自己把药剂注射进身体里的?”
杨昭弃抬起头,重新打起精神,提醒她一处细节。
“大概率就是自杀,毕竟我们下地下室时,他死亡的房间是从内反锁的。”
身体获取过量咪达唑仑,及时通风能延缓药效发作。
注射过量药剂,还把自己反锁在密闭的地下室,他是真不打算活了。
苏予宁点点头,朝周明远要了个证物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警局。
杨昭弃见她背影已经走远,来到周明远身边。
周明远早注意到他没和苏予宁一起行动的低落情绪,随口安慰道。
“给天才一点空间,她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的。”
杨昭弃摇了摇头,他不是想说这个。
“仁心事件给她的奖金批下来了吗?”
周明远靠在墙上,分秒必争地翻着案件资料,大脑试图通过复盘找出遗漏的关键物证。
“批下来了,有十五万,应该过两天就能打她卡上了。
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
杨昭弃拍了一下他的肩。
“不催怕你们忘了,警局不是有免费的心理辅导吗?等这个案子结束了,给苏予宁申请一个名额吧。”
心理工作站照理来说只能给警局内部及其家属免费提供服务。
但苏予宁对警局的贡献一骑绝尘,现在连她的奖金审批都走特速通道。
周明远闻言站直了身,连手中的资料都放下了。
他前面还心安理得地放手她去干活呢。
“她状态出问题了?从哪看出来的?”
杨昭弃的目光虚虚地落在苏予宁离开的方向,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担忧。
“你没发现吗?她最近走神的频率高了很多。”
警局外的苏予宁,开着小电驴去水果店买了个豪华果篮,来到叶知秋住院的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叶知秋一人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苏予宁脚步顿了顿,脚步轻柔地将果篮搁在床头柜,打算到走廊等叶知秋醒了再说话。
可果篮刚轻落在台面,床上的人便缓缓掀开了眼睫。
叶知秋眼下憔悴,自钱屿死后她再没睡着过。
她对苏予宁扯出一抹浅淡、苍白的笑意,嗓音沙哑。
“我没睡着,只是闭着眼假寐。”
苏予宁转身为她倒了杯温水,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的时候顺便将水递了过去。
“喝点温水安安神,说不定睡意就来了。”
眼下她的思路陷入死胡同,哪怕案件上,钱屿自杀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
不为了案件本身,为她底色中的求真,苏予宁最终还是前来确认一件事。
她抬眼看向病床上的人。
“知秋姐,我马上要出差了,临走之前,想和你拍一张合照,可以吗?”
叶知秋没有迟疑,撑着手臂,从病床上坐直身子:“当然可以。”
苏予宁掏出手机递到两人身前,指尖悬在锁屏键上,迟迟没有按亮屏幕。
漆黑光滑的手机镜面映出两张相对的脸,视线相撞的刹那。
画面一变。
夜色沉沉的卧室里,叶知秋孤身一人躺在床上。
她神情恍惚,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迟迟没有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她蜷缩进被褥里,肩头微微发颤,头下的真丝枕套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搭在枕边的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抚摸,经过一番挣扎后,还是向枕头底下探去。
“怎么了?不打开相机吗?”
叶知秋温和的声音将苏予宁倏然拉回现实。
苏予宁收回纷乱思绪,低声掩饰道。
“抱歉,我最近老是走神。”
说着,她按下电源键点亮屏幕,调好镜头,侧身凑近病床,拍下了一张她与叶知秋的合照。
告别叶知秋后,她骑着车来到钱家庄园。
庄园早已被警戒线层层围死,钱家成员被暂时安置在外,警员在各个房间搜查是否有其他作案工具,剩余药剂和销毁痕迹。
苏予宁在警队里有极高的信任背书,队员们见到她自觉分发手套脚套,眉眼都染上几分轻松。
她避开地面标记好的勘查痕迹,走到叶知秋的卧室中,依照脑海中的画面,指尖探进枕头下方。
指尖一触,摸到一张硬质相纸。
她将照片小心地缓缓抽出。
照片上,女人眉眼温和,额角缠绕着几层白色纱布,用自己健硕的肱二头肌支撑起年幼女孩全部的重量。
女孩双手勾着女人的手臂,像荡秋千似的双脚悬空,两人正对镜头,脸上洋溢着相似的笑容。
看穿着,两人并不富裕,神情中却没有半点自艾自怨,全是坦荡和幸福。
背景是医院大门,是这对母女出院时拍下的留念照。
同一时刻,江城小民宿里,苏茂财脚步虚浮,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撞翻脚边几只酒瓶,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他脊背靠着冰冷墙壁,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抬手直直指向空无一人的里屋,嘶吼着谩骂。
“你这个贱人!当年一声不吭地逃走,如今还敢换掉所有联系方式躲着我?!
警局那群孬种倒是护着你,不肯说出你的住址,等老子把你揪出来,老子要你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
话音刚落,刺耳铃声打断了他失控的咒骂。
苏茂财喘着粗气,以为是债主电话,像个鹌鹑般收起所有气焰,半分钟不敢耽误按下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一道平和圣洁的男声,如同山涧流淌的清泉。
“苏先生,与其死磕一处,不如转换合作对象。
柳家,柳瑶愿意出资,换取你手中那批照片。”
? ?感谢名单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