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隔一夜，熟悉的锣鼓声再次响起。
难道又是哪家纨绔子弟犯事被代王殿下抓了？
晋阳百姓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跑出家门抻着脖子听。
羽林卫扯着嗓子吼。
“传代王令：太原郡郡守衙门急缺人才，现面向全代国百姓招聘。”
“此次招聘，不问出身门第，只看才学能力，贩夫走卒、商人女郎，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报名！”
“通过代王考核者，当场授官！”
“报名期限半个月，想报名的立即去代王宫前报名！”
甚？军爷说甚？
贩夫走卒、商人女郎也能为官？
那岂不是说，他们也能当官老爷？！
哎哟，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报名啊！
不到一个时辰，代王宫前就挤满了涌来报名的代国百姓。
虎贲军竭力维持秩序，“都别挤，排好队！”
虎贲郎中指着高高竖起的牌子，一遍遍强调。
“牌子上画着竹简算盘，表示招会识字算数的掾史，画着棍棒，是招会武艺的衙役，画着扫把木铲，招打扫做饭的杂役······”
“看清楚再去排队，排错了去队尾重新排队，不允许插队！”
说着，虎贲郎中拦住一名意图插队的小厮，“奴婢不许报名！”
小厮连忙赔笑，“军爷容禀，小的是来替我家郎君报名的！”
“你家郎君为何自己不来？”
“军爷，你看这里鱼龙混杂，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我家虽是小户门第，但也是体面人家，与庶民一起排队这等不体面事，自然是由小的代劳。”
“你是哪家的？你家郎君是谁？”
小厮语调骄傲，“小的主家晋阳曹氏，郎主是郡学的学官，郎君家中行二，如今正在郡学读书，次次考试都名列前茅。”
虎贲郎中冷声道，“回去告诉你家郎君，不用来排队了。”
小厮大喜，难道郎君的名声已经传到代王耳中，一提郎君，连考核都不必就能入职授官？
“多谢军爷！小的这就回去告诉郎君这个好消息。”
小厮掏出一把铜钱，殷勤地捧到虎贲郎中身前。
虎贲郎中抬手一挥，铜钱散落遍地。
两人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小厮捂着通红的手背，不解委屈，“军爷这是做甚？”
虎贲郎中呵斥，“大胆！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贿，你眼里可还有律法二字！”
小厮惊恐地张大嘴。
“来人，将此人扭送回曹家，告诫曹家好生教导自家奴仆！”
“另，告诉曹家，取消曹家人的应聘资格！”
守卫两旁的虎贲军将士走上来，扭住小厮的双臂就要将人压走。
小厮双脚腾空，惊恐挣扎。
“军爷开恩！小的犯错，军爷如何惩治小的，小的都绝无怨言，但请军爷不要取消我家郎君的应聘资格！”
虎贲郎中充耳不闻，“立即压走！”
“军爷稍慢！”
一名身着粗绢的十七八岁郎君疾步走来，冲虎贲郎中躬身一礼，“在下曹家二郎曹平，见过军爷。”
“曹家管教下人不严，致使家中下人行事不周，犯下大错，在下定会严加管教！但请军爷相信，曹家绝无无视律法之意！”
虎贲郎中乜了曹平一眼，“有没有是你曹家的事，与本将无关！”
曹平脸皮一紧，自知无法转圜，不再纠缠，转而道，“敢问军爷，您说取消曹家人的应聘资格，是否为真？”
“自然。”
“曹家确实管教下人失责，但仅为此事，就取消曹家人的应聘资格，是否有失公允？”
曹平直起身，“代王明言，只要有才有能者便可应聘，曹家人是无才还是无能，为何不能应聘？”
虎贲郎中补充，“德行是第一要务，我等明确宣告：无德者，再有才有能都不可取！”
“敢问军爷，曹家哪里无德？”曹平脸色倨傲，“在下的德行，不敢说名声远扬，却也小有名气，同窗好友、邻居族亲皆可为证！”
“军爷无故取消在下应聘资格，请恕在下无法认同！若军爷不能给在下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在下就只能请代王殿下做主！”
“何事要本殿做主啊？”
虎贲郎中与曹平一同回首，就见代王笑眯眯背着手，从百姓让出的小路走到二人面前。
虎贲郎中行礼上前，小声将二人争执一五一十汇报。
刘长乐听罢，轻笑一声，“多大的事，你想要合理的解释，本殿给你就是！”
“本殿问你，你明明就在附近，为何不亲来排队报名？”
曹平面色恭敬，理所应当道，“回代王殿下，曹家虽是小门小户，但在下自幼受名师教导礼仪，自然要守不与庶民同席来往的规矩。”
“只是在下一心想为代王殿下效力，为求两全只得命小厮前来报名。”
“不得与庶民同席来往？”刘长乐冷笑，“本殿问你，官员的职责是什么？”
曹平从容不迫道，“自是维护汉朝皇室统治，管理约束庶民。”
这个问题，郡学的先生们已经问过多次，答案他早就倒背如流。
“错！大错特错！”
曹平错愕，“敢问殿下，哪里错了？”
“那是汉朝官员的准则，不是我代国官员的要求！”
“这有何区别？”
“本殿要招的官员，应将为代国百姓谋福祉为第一要务！要把代国百姓放在心中！”
“本殿问你，你连与百姓同在一处都不愿意，你会心甘情愿为百姓服务吗？”
曹平正要回答，就听刘长乐高声举例。
“你会低下你高贵的头颅，弯下你挺直的腰板，走入泥房瓦舍，了解百姓的诉求、倾听百姓的心声吗？你会迈开你干净的双腿、脱下身上的绫罗绸缎，深入田间地头解决百姓的困难吗？”
曹平被这一声声厉问惊地连连后退。
周围百姓双眼含泪，险些哽咽出声。
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听过这般感人至深的话。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官员？”
曹平摇头不止，大声反驳，“这种官员，只存在于圣贤书中，现实是不会存在的！”
刘长乐目光自信坚定，“你马上就会见到了！”
曹平再也承受不住，转身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