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乐饶有兴致地看着丁大郎。
丁大郎知无不言,“军中屯田需要大量农具,可官府送去的农具数量不足,又比民间打造的质量差,因此军中便想法从地方豪强手中购买铁矿炼制农具,有时也会直接购买成品农具。”
“军中本就贫苦,又多了一笔开销,若郎君愿开高价,额想军队定不会拒绝。”
“你怎会知道地如此清楚?”
“额之前替方家打铁时,曾见过穿军装的人与方家管事交接,还为了几匹马来回掰扯。”
霍去病简直不敢相信,马是重要的战略物资,能用马换农具,可见军中缺钱到了何种地步!
刘长乐长叹一声,站起身道,“我知道了”,她解下腰间荷包扔到丁大郎腿上,“你拿这钱建个小铁铺,再去买些铁矿,先把模具打造出来让我看看。”
丁大郎握住荷包,“郎君放心,只要铁铺建好,额定在一旬之内把造好的模具给郎君过目。”
刘长乐满意地离开丁家。
丽姬阿母见两位郎君有话要说,找了借口跑回家中。
刘长乐与霍去病并肩沿着河边漫步,“薛平与羽林卫快出代郡了吧?”
霍去病心中计算,“明天一早,定能抵达平陶村。”
刘长乐伸了伸懒腰,“我有点期待了。”
霍去病失笑,“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大义灭亲?”
一来代国,就冲窦家下手。
“谁让窦家是代国的土皇帝呢?”刘长乐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弯腰侧身扔出,“人人都喜欢杀鸡儆猴,我不一样,我喜欢杀虎警猫。”
石头在河面不停弹跳,打出一连串水花。
霍去病捡起一块石头,学着刘长乐的模样打起来。
石头在水面上弹跳两下,沉浸河中。
“你手法不对”,刘长乐捡起一块扁平石片,放到霍去病手中,指点道,“身体后倾,手臂与身体呈 45°,手腕发力把石片掷出,对对对,就是这样!”
这边两人欢乐地打水漂,但晋阳县窦府中,气氛却很凝重。
“你说什么?羽林卫去了代郡?”
“是”,窦大郎君窦福低头,“咱们在代郡的眼线刚送来的消息。”
“代王宫在窦家眼皮子底下,却需要代郡的眼线报信!”窦邀一掌拍在案桌上,“你手底下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窦福暗暗叫苦,低头认罪,“阿父息怒,都是孩儿的错。”
一旁幕僚杜生替窦福辩驳,“这也不能全怪大郎君,昨天夜里,羽林卫突然发难,将我们准备的人全部替换,还按照汉宫的守卫规制,将代王宫把守地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窦邀更怒,“这么大的事,为何昨夜不来禀报?”
杜生苦笑,“郎主昨夜与程、郝二位将军商议买卖铁矿之事,属下等哪敢打扰?”
“代王宫外的眼线呢?”窦邀忍气道,“羽林卫出了王宫,他们都没看见?”
杜生脸色难看,“王宫外的眼线,都不见了。”
“好,好一个未央公主!”窦邀气急反笑,“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这个做舅祖父的不义!”
“去,将供入代王宫的贡品与赋税减半!”
“郎主三思!”杜生阻拦,“郎主如此,不是跟未央公主撕破脸吗?”
窦邀冷笑,“代国清贫穷苦,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未央公主身为代国之主,自然要削减用度与百姓共渡苦难!”
杜生还要再劝。
“我意已决,先生不必再劝,”窦邀站起身,“传轿,去郡守府!”
窦福连忙跟上。
杜生摇头,召来长随,“你去内院传话,告诉女君,这几日郎主心情不好,定要约束好三郎君,别让他再出府惹祸。”
长随领命而去。
内院主屋内,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倚靠在榻上,认真端详手中的帛画,“这位沈家女郎,可配得上我儿?”
良媪眯着眼睛看了半响,实话实说,“沈家女郎相貌只算得上中等,三郎君怕是看不上。”
姜罗不在意,“娶妻娶贤,正妻最重要的是对夫郎有助力,想要美人侍奉,多纳几个妾室就行了。”
良媪不再多言。
婢女走进来,跪在榻前道,“女君,杜先生的长随刚才来传话。”
姜罗放下手中帛画,“杜先生说什么?”
婢女恭敬道,“郎主动了怒,杜先生请女君看好三郎君,免得郎君受罚。”
“昨日不还笑呵呵地召心爱的妾室侍奉,怎的一夜过去,反倒动怒?”
姜罗冷笑,“罢了,反正无论郎主动不动怒,都看我们娘俩不顺眼,我们也不去碍他的眼就是。”
“去,把三郎君叫来,让他自个挑挑。”
婢女下去,很快折返,“女君,三郎君不在院中。”
“他去哪了?”
“三郎君院中的下人说,昨日三郎君见过平陶县县令后,就驾车出门了。”
砰!
姜罗抬手掀翻案几,“就是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带坏了我儿!”
“去!拿我的帖子送去郡丞府,让郡丞撤了平陶县县令!”
“是!”婢女转身去办。
良媪提点,“惩治平陶县县令事小,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召三郎君回府。”
姜罗吩咐一旁侍奉茶水的婢女,“派我娘家的人快马加鞭去平陶县,将三郎君给我带回来!”
良媪将婢女拦下,“下人的话,三郎君怕是不会听。”
“那就用绑的!”
婢女看了眼良媪,见她微微颔首,才下去传话。
“女君别生气”,良媪亲自舀了一勺茶汤倒入茶碗中,“三郎君年纪小,没有定性,等过几年三郎君长大就好了。”
“我能等,郎主能等吗?那两个贱种能等吗?”
姜罗抿了口茶,甘甜的茶汤却没有浇灭她心头的怒气,“自从我儿瞎了一只眼后,郎主便对那两个庶出的贱种更上心!”
“你可知,郎主竟想送窦福生的小畜生去宫学!”
良媪大惊,“郎主怎会如此荒唐?”
“还不是月姬那个贱人吹的耳边风!”
姜罗咬牙切齿,“就算我儿不能为官,可早晚会生下子嗣,谁敢觊觎我孙儿的名额,我就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