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掰着手指头，“哎呀，是谁说年底拿了分红就想办法买房子成亲的？这不就还有半年时间？这叫八字没一撇？”
内衣厂的生意实在是好，好到让明月吃惊，惊讶于原来现在看着经济不怎么样，购买力却一点也不弱。
原计划第一年不分红的，可是这两个多月下来，内衣厂比腌菜厂当初的发展还要快。
明月只能感慨，难怪“衣食住行”中“衣”排在首位，确实是百姓最愿意花钱的地方，由此，她心里想着等钱攒一攒的，再开个成衣厂，干脆把女性由里到外都做出来。
以后再开个化妆品厂，让女性从里美到外，从头发丝美到脚后跟。
王轻雯嗔怪地拍了明月一巴掌，“就爱作怪。”
明月搂住王轻雯嘿嘿笑。
这样俏皮生动的王轻雯，已经离上辈子那个冷清的王主任越来越远了。
真好。
钓龙虾的事最后由王轻雯陪着沈不言去了。
沈不言因此对明月感激不尽。
紧张的学习考试结束后明月其实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吃了睡睡了吃，可惜现在没有智能手机，哦，连网络还都没有呢...
不对，林顿提的新型通讯蜂窝系统已经通过了论证，移动通讯应该会比上辈子出来得早
要是能早点用上手机，那生意做起来得多顺手？
不用满世界跑着找客户，一个电话就能谈妥几笔单子。
明月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基站建设、设备制造，哪一样都不是小工程。
咱们国家底子薄，就算技术论证过了，真正普及到老百姓手里，怎么也得再等个几年。
这么一路想着，明月骑着车来到了钟贞家。
两间屋子里摆了十几台缝纫机，十几名女工脚踩得飞起。
明月见韩奶奶低着头手脚麻利飞快地踩着缝纫机，眼角余光瞥到一个送茶的身影，于是笑笑没进门，顺着墙走到另一间屋子。
另一间屋子里是半成品，两名工人在缝制内衣上的扣子。
让明月惊讶的是：竟然有一名男同志。
五三大粗的，纵然是坐在轮椅上，也能看出个子很高，轮椅上左边是内衣，右边的板上搁着针线、剪刀和扣子。
只见他粗大的手在秀气的内衣上来回穿插，速度竟然挺快。
那针脚细密匀称，比旁边几个手脚麻利的大姐也不遑多让。
明月有些意外，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明妈正在检查质量，见明月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一张脸笑得花一样，她拉着明月仔细打量着，“考完试了人都瘦了，妈回家给你炖只母鸡。”
明月也对着仔细查看明妈的脸色，“娘倒是越来越精神了。”
原本明妈在腌菜厂做质检的时候那状态就很好，没想到到内衣厂后状态更好，走路都带风，恨不得吃住都在内衣厂。
明月觉得，要不是因为她和王轻雯要考试，娘大概能真的不回家。
明妈闻言噗呲笑出声来，“娘老了，什么越来越精神。你这张嘴哟，就会哄娘开心。”
她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不过话说回来，看着厂子一天天红火，大家伙儿都拿到了钱，娘确实心里高兴。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什么才叫真正的主人翁意识。”
明月跟着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这个厂是挂靠在街道办的，外面可没人知道这其实是一家私人作坊。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同志。
沈骄阳负责外联，王轻雯负责设计，她负责管理。
但因为学业紧张，除了开始她来过，后来就都交给明妈了，毕竟，具体的打板、制作明妈比她更清楚。
而明妈，确实做得很好。
只是，明月没有想到竟然有男同志来，而且，看样子肢体还有问题，只不知是暂时的还是永久性的。
那人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
是一张有些黝黑、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清亮，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见明月看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针线穿梭间，一枚小小的扣子便稳稳当当地缝在了蕾丝花边上。
“那是张大强，”明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以前是轧钢厂的工人，腿是在一次事故中废的。
工作也让给他弟弟了。
他在家躺了两年，差点没把自己憋屈死。后来听说咱们这儿招工，他就坐着轮椅来了，求了你韩婶子。
我考察了，他的针线活不比别人差，就把他留下来了，也是个积德行善的事。”
当时不比别人差，现在两个月练下来，已经比其他人都好了。
明月心中一动。
在这个年代，残疾人找工作难如登天，能有一份自食其力的工作，不仅是收入，更是尊严。
以后，要不要从这方面考虑？
“他手巧，心细，比很多女同志都坐得住。”明妈夸赞道，“刚开始还有些大姐嘀咕，怕他干不好，结果比试过后，大家都服气了。”
明月点点头，走到那男同志面前，轻声问道：“同志，辛苦你了。腿还疼不疼？这活儿累不累？”
张大强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累。谢谢厂长，谢谢韩婶，给我这口饭吃。”
说着，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似乎想站起来行礼，但他没有小腿，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
明月连忙摆手，“别动别动，坐着舒服。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韩婶或者我妈说。咱们厂子虽小，但讲究个互帮互助。”
张大强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娘俩说着往办公的地方走去。
说是办公的地方，但其实还兼着部分仓库的功能，一些工具包括纽扣、搭扣这样的辅具都堆在这里。
嗯，怎么看，都是个家庭小作坊。
不过与寻常小作坊不同的是墙上挂着工作守则、消防要求以及各岗位职责与要求等。
当然，因为人少，所以，一人多岗的兼岗情况没有办法避免。
比如明妈，是打板师父，也兼着厂长、人事、出纳、质检、仓管等岗位。
这是发展起期没办法避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