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红梅几个第一批进厂的妇女已经来了。
她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手里拿着昨晚回家连夜练手的半成品,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韩婶,您看!这是我昨晚试做的,针脚密不密?”魏红梅献宝似的递上一件墨绿色的内衣。
韩奶奶仔细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嗯,针脚还算均匀,就是这线头处理得不够干净。
记住啊,咱们这是要卖给这四九城有钱人的、甚至可能出口的东西,细节决定成败。线头必须剪干净,熨烫要平整,不能有一点褶皱。”
韩奶奶照搬明妈说的话。
这话,让一众女工激动得脸都红了,“韩婶,我们做的这些真能出口为国家创汇?”
另一个人推了魏红梅一下,“不可能吧!咱这只是个街道小厂,哪里比得上那些国营厂?”
韩奶奶昂着花白头发的脑袋,“小瞧了不是?我家钟贞那个腌菜厂也是街道的,可是给老外的「特供」,拿那个送礼可是倍有面的事。”
“那也不是出口。”后来的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韩奶奶哼一声,“你们瞅着瞧。”
别人只当韩奶奶说大话,现在到她家做工,当然不会不长眼地再揪着这话不放。
明妈这个时候赶到了,众人见到她立即安静了,知道这不仅是打板的大师父,还是“厂长”的亲娘,所以,对明妈满是敬畏。
明妈也没多说话,挺有领导范地拿着一个小本子,观察着每个人的操作习惯和速度,心里默默盘算着后续的排班和质检流程。
亲闺女和干闺女都忙,她这做娘的得多帮着些。
此时,她的干闺女两眼放光地拉着亲闺女的手,“月月,大伯母听说我要提前一年完成毕业考,询问了我的情况后说她会和学校汇报的。大伯母她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研究生。”
明月一愣,“大伯母不是带本科生么?”
“大伯母以前是带研究生的,她是因为我们是首届高考生才来带我们的。大伯母说,如果我愿意做她的研究生,她就和学校申请回归原本的岗位,继续心血管的研究。”
明月也觉得心血管研究很重要。
以后生活条件好了,患心血管疾病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渐渐地会有早发的趋势,早点研究出溶血栓的药剂,要多救多少人啊!
可是王轻雯的个人喜好也很重要,“你之前不是说以后还是做妇产科医生吗?”
王轻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是...之前觉得妇产科做得熟,而且能直接迎接新生命,很有成就感。
可是今天听大伯母说心脏是人体的发动机,要是这里出了问题,整个人就垮了...
虽然之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大伯母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挽救生命更有成就感。”
她眼神亮晶晶的,“大伯母说,心血管领域的研究在国内还比较薄弱,很多国外已经成熟的技术,咱们还得从头摸索。我想试试,说不定我也能在这方面做出点成绩来。”
“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去试。”明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考研可不是闹着玩的,比高考还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以后可能连陪沈不言的时间都没有了。”
王轻雯脸红了,“不言他,会支持我的。”
他们相识以来,沈不言一直在绞尽脑汁地哄她高兴,后来,知道她的家事后更是凡事都以她的意见为主,无条件地包容她,呵护她。
明月笑着晃晃脑袋,这可真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沈不言那个看起来混不吝的人,在爱上王轻雯后,长发剪了,格子衬衫不穿了,蛤蟆镜也揣到了口袋里。
现在整一个有为青年的样子。
而所有这一切变化,并不是王轻雯要求的。
是沈不言自发改变的。
他说:爱她,所以,必定不会让她因为他受到别人的任何攻击。
他说,她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他会将自己有可能成为她被攻击的所有地方全部改变,给她一个坚实安全的堡垒。
明月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爱和不爱,其实很明显。
爱你的人,知你薄弱,给你以盔甲相护。不爱你的人,饮你以血肉,仍觉意犹未尽。”
那个清冷孤单的王主任,现在有了倾心相爱的人,真好。
沈不言听说王轻雯要考研究生后,果然很支持,“卿卿,你尽管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王轻雯就喜滋滋地开始了学习。
丝毫不知沈不言背地里为了给她攒那套“真真切切属于她自己”的房子,正到处接私活。
沈不言以前是混,但脑子灵光,路子野。
自从下定决心要娶王轻雯,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知道王轻雯不愿意花他的钱,更不愿意欠他的人情。所以这房子的事,他打算等房产证办下来,当成礼物送给她。
“轻雯喜欢安静,房子得选在离医院近但又不在主街上的地方,最好有个小院儿,她能种点花草。”
沈不言心里是照着明月家的房子找的,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估摸了一下时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轻雯最近熬夜多,得给她弄点好东西补补。
今晚得去趟黑市,听说那边新到了一批进口的的确良布料,颜色正,手感好。
至于自己?
男人嘛,糙点没关系。
只要轻雯高兴,让他吃糠咽菜他都乐意。
他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走,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番“深情且隐秘”的操作,要是被明月知道了,估计得被调侃成“纯爱战神”。
沈不言知道明月去过港城,去过东南亚,去过老大哥家,所以,对于她时不时的冒出些新名词也不以为然。
夜晚,沈不言又做梦了,梦里,和王轻雯做了卿卿我我的事,早上醒来,他扇了自己一耳光。
然后,悄悄地去清洗干净。
卫慧燕悄咪咪地从门缝里观察着小儿子的一举一动,伸手去推沈国东,“老头子,老儿子他今天又洗床单了。”
沈国东迷迷糊糊转个身,“你别再盯着他了,当心又给盯成长头发喇叭裤蛤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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