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巧啊！
秦愿想，要不是她先一步认出霍部长可能是怀恩的生父，霍部长又说过一些过去岁月易名工作的事，这世上恐怕真的很难找到沈康达这个人了。
只是，搞了半天，纪繁春竟然只想通过秦愿这边找到沈康达而已。
还真是让人失望。
秦愿：“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当年你的亲儿子被人抱走，你现在的女儿是别人的孩子，但你不介意，你只想找到你孩子的生父？”
纪繁春一凛，杏眼睁得老大的看秦愿：“你怎么知道，沈康达是我孩子的生父？”
秦愿：“您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不，你先回答我！你这么说，是你认识沈康达对不对？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那个姓许的说他不认识？”
纪繁春显得很焦虑，白皮肤都涨红了。
秦愿便点了头：
“对，我认识沈康达，我也知道，沈康达是怀恩的生父。许科长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沈康达同志没跟别人说过，只跟我提过，连汪怀恩也不知道。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你了，现在请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对你亲生的孩子毫不在意？”
纪繁春瞪着秦愿的眼睛缓缓收起来，眼里情绪复杂得秦愿看不懂。
但是她沉默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咄咄逼人。
她站了一会儿，抬手在太阳穴那边按了几下，纤细的身子轻轻地晃了晃。
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呢。
看在她生了怀恩的份上，秦愿总要敬重她几分，便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纪繁春嘴张了张，最终点了头，还对着秦愿伸出一只手。
秦愿：“……？”
需要扶的意思？
不是要讹我吧？
秦愿看着那只手在微抖，还是拉住了，放在自己胳膊上，半扶着她往前走，在学校前面供人休息的石凳上坐下了。
这时候，纪繁春的脸色有些白，细看，她额头上还渗着薄汗，坐着也不说话。
秦愿小声问：“您很不舒服吗？能坐吗？要不要我去学校拿了自行车，送你去医院？”
纪繁春这才抬头看她。
审视的目光对着秦愿的眼睛看好一阵子，她才低声说，“不用，老毛病，这辈子好不了的，去医院也没用。你有水吗，我需要喝口水，一口就行。”
秦愿往四周看看，看见马路对面有个商店：“那你在这坐着，我去前面的商店里给你买瓶汽水吧。”
“好。”
秦愿用跑的，买了两瓶桔子汽水回来。
现在都快四月尾，天气转暖，又是正午，秦愿都跑出一身汗。
她都顾不上擦汗，先用手帕擦干净瓶子，开好瓶子，递给纪繁春：“喝点试试。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再去学校里找人要开水，就是过去倒水估计需要十分钟。”
纪繁春接了，很缓慢地喝了两口，便把瓶子放在手里不动了：“可以了。”
秦愿松了口气：“那就好，您再坐一会儿缓缓，不用急着说话，您要是实在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纪繁春嘴角扯了扯：“真心的？”
秦愿：“真心的，怎么说您都是生下怀恩的人，就算您不认他，看在您生了他的份上，我也应该关心您一下。”
纪繁春斜眼看人，嘴角的笑愈发讥讽：“我说的是你真心不需要我回答？你明明逼着我问，一直追问，现在又说‘不想说也可以’，前后矛盾，你还挺虚伪的！”
她这一眼，让秦愿马上想到了沈清音。
那姑娘的态度跟纪繁春真像。
喜欢反问，质问，答非所问。
这两人，心理都有问题吧？
秦愿让自己尽量声音平稳，不要带情绪：
“我追问，只是想按照你的回答来决定后续的处理方式。但你现在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你不愿意说，你不想说，你也不想认，那我就直接讲我的决定。
今天找你，主要是许镇国科长那边需要你作为受害人的一些签名手续，才能让汪翠华尽快定案，尽早接受法律制裁。汪翠华你知道的吧，就是抱走怀恩的人，也是虐待怀恩的人，这种人，应该抓起来吧？
你可以不认怀恩，但你总要认这件事吧？如果你不认这件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和汪翠华是同一类人？”
秦愿特意顿了顿，眼看纪繁春又想斜眼看人质问，才马上换了口风：
“如果你不方便去沂水县，你可以给个地址，我让许科长直接到你单位或者你的住处找你，这样你就不需要跟我和汪怀恩接触了，这样行吗？”
纪繁春本来估计是又要说秦愿相逼，现在一听是这样，她皱着眉，脸色阴晴不定的思考起来。
等她把手里的汽水瓶子转了好几圈，她才说道：“这样吧，你帮我联系上沈康达，我就去办你说的那些手续。”
即便秦愿已经对纪繁春不抱任何希望，在听见这句话之后，还是无语的仰头看天。
心里开始生出一阵一阵的厌恶情绪。
这个女同志真的是，连这种本该她做、或者说换了任何人都愿意做的事情，硬生生要换作压人的筹码。
终究是她把“母亲”这个词看得太过伟大。
看来，生育和养育，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是要完全分开来看待的恩情，也是要分开讨论的伦理。
既然想明白了这点，秦愿便也平静下来：“你提的这个条件，我可以帮你问一下沈康达同志，但沈康达同志愿不愿意联系你，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
纪繁春：“那我就不会去签任何的确认手续，就算那个许什么的找到我，我也不签，难道你们还能强迫我不成！”
秦愿：“如果这就是你的决定，那我就按照你这个意思转告许科长了。我想，他们公安人员会从另外一个方向写案情报告，无非是事情多转几个弯，时间久一点。
我之前还听说，别的受害者不是你这样的心态，他们恨汪翠华得很，要送汪翠华进精神病院呢，这案子不了结，让汪翠华在精神病院呆久点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