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摆了摆手，“蒋馆长，别说这些客气话了。今天要不是您过来，我跟娆子这店差点被人砸了。您帮了我们的忙，这尊佛像，算是我应该做的。”
蒋国强笑了，但眼眶有些红。
“兵弟，你这个人，我服了。”
江娆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块黄绸布，小心翼翼地把佛像包好，放进木匣子里，递给蒋国强。
“蒋馆长，您拿好，路上小心些。”
蒋国强双手接过木匣子，像是抱着个孩子似的，轻拿轻放，搁在胸前。
“放心，回去我亲自送进库房，谁都别想碰。”
杨兵送他往外走，走到前厅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蒋馆长，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蒋国强抱着木匣子，转过头。
“您说。”
“今天这事给我提了个醒，娆子这店以后还得继续做，但光靠我们两个的眼力，迟早还会出问题。”
“我想在店里请一个知名的鉴宝大师坐镇，有人撑着门面，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也不至于被动。”
蒋国强点了下头。
“这想法对。古董这行水深，有个真正懂行的人坐镇，别人也不敢随便来找茬。”
江娆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搭在台面上。
“道理我们都明白，但现在鉴宝大师不好找，真正有本事的，要么在体制内，要么自己有买卖，轻易不会到别人的店里坐堂。”
蒋国强听了这话，眼睛转了两圈，忽然开口。
“兵弟，你别说，我还真知道一个人。”
杨兵和江娆同时看向他。
“贺玉松。”
蒋国强把木匣子换了只手抱着，“这人是圈子里的老前辈了，鉴宝的功夫一等一的厉害。瓷器、玉器、字画、青铜器，没有他看不准的。”
他顿了一下，“但这人脾气古怪得很。”
杨兵挑了下眉。
“怎么个古怪法？”
蒋国强咂了咂嘴。
“他这人不认人，不认钱，只认东西，你拿一百万请他出山，他理都不理你。但你要是拿一件真正的好东西放在他面前，他能盯着看三天三夜，饭都不吃。”
“也就是说，只有厉害的宝物才能打动他。”
“对，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认死理，但本事是真的。你要是能拿出让他心动的东西，让他坐镇你这店里，不是没可能。”
他看着杨兵。
“兵弟，你手里的好东西不少，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成。”
“贺玉松？”杨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蒋国强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几分。
“兵弟，我把他家地址给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人不好说话，你去了可别说是我介绍的。”
杨兵笑了。
“蒋馆长，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谁让你手里好东西多，真要是能请到贺玉松，你这店以后在四九城，绝对没人敢找茬。”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纸，刷刷写了个地址递过来。
“就在城东，老胡同里头。你要去的话，最好带上你们店里最好的东西。”
杨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装进兜里。
“成，我明天就去。”
蒋国强抱着木匣子走了，杨兵站在店门口目送他上车，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
江娆走到他身边。
“你真打算明天就去？”
“嗯，既然蒋馆长都推荐了，这人八成值得请。”
江娆跟在他身后。
“那得带什么东西过去？”
杨兵走到柜台前，从保险柜里又取出一个木匣子。
匣子用紫檀木制成，表面雕着缠枝纹，包浆厚重。
他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幅卷轴，用黄绸布包着。
江娆看了一眼。
“就带这个？”
“对。”杨兵把匣子盖上，“这幅画要是打动不了他，我也就不勉强了。”
第二天上午，杨兵和江娆开车到了城东。
车子在一条老胡同口停下，两个人下了车，沿着青砖铺就的巷子往里走。
胡同两边都是灰墙青瓦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门楣上的木雕都褪了色。
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走过去，目光跟了两眼。
走到胡同深处，杨兵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钉着铜环，铜环已经发黑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探出半个身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很亮。
“谁？”
“贺老先生？我叫杨兵，这是我爱人江娆。”
贺玉松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眉头皱起来。
“不认识。”
他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
杨兵伸手按住门框，“我们是蒋国强蒋馆长介绍来的。”
贺玉松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把门开大了些。
“蒋国强？”
“对，我们有件东西，想请您掌掌眼。”
贺玉松的目光落在杨兵手里抱着的木匣子上，“进来吧。”
贺玉松把他们让进正房，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些瓷器和古玩，都用布盖着。
“坐。”
贺玉松在八仙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杨兵手里的木匣子上。
“东西拿来我看看。”
杨兵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取出里面的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黄绸布，把卷轴展开。
一幅山水画出现在桌上。
画幅长约三尺，宽约一尺半。
画面上是一片烟雨朦胧的山水，远山隐约，近水澄明，岸边几株古松，枝干虬曲。
笔法苍劲，墨色浓淡相宜。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落款。
贺玉松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他盯着那行落款，眼睛瞪得老大。
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画面上方，沿着笔触的走向慢慢移动，但始终没有碰到画面。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江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贺玉松看了足足五分钟，才直起身。
他的手有些抖。
“这……这是……”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代的真迹……”
他抬起头，瞪着杨兵。
“你从哪儿弄来的？”
杨兵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渠道的事您别问，东西是真的，这您放心。”
贺玉松又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画上。
他的手指沿着画面边缘摸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了看装裱的痕迹。
良久，他把画重新卷好，用黄绸布包上，小心翼翼地放回木匣子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兵。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