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了，杨勇扶着聂红英出了粤菜馆。
聂红英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整个人还是紧绷着，杨勇把她送上车，一路开回住处，一路上聂红英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
到家门口的时候，杨勇把车停稳，转头看她。
“红英，叔说了会查清楚，你就别操心了，接下来的事交给叔，你好好休息。”
聂红英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杨勇把她扶进屋，聂红英坐在床沿上，肩膀塌下去，两只手撑着床沿，头低着。
“勇子，我真怕……我怕文涛真的出事。”
杨勇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叔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能办成。”
聂红英没再说话，躺下来，闭上眼，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均匀了，睡着了。
杨勇坐在床边看了她半天，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出了门。
他刚走到客厅，聂红英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咳嗽。
杨勇的脚步顿了，转身推开门，聂红英侧躺在床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红英？”
聂红英睁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只咳出一声闷响。
杨勇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
聂红英摇了下头，想坐起来，但身子软得很，刚撑起半截又倒回去了。
杨勇转身出门，在楼下的药店买了退烧贴和温度计，回来的时候聂红英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杨勇把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上，又给她盖了层薄被子，他坐在床边，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聂红英这段时间一直在翻账本，白天翻晚上翻，吃饭都顾不上，身子早就撑不住了。怀着孕又不能吃药，只能硬挺。
杨勇看着她的脸，拿起电话，拨了杨兵的号码。
孙志强的公司门口挂了块牌子，鹏辉贸易有限公司。
杨兵跟着孙志强进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低着头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孙志强，站起来喊了声孙总。
孙志强点了下头，带着杨兵直奔楼上。
孙志强带着杨兵往财务部的方向走，推开办公室的门，里头坐了七八个人，大部分都埋头算账，只有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股子指点江山的味道。
孙志强进门的时候，那人抬起头，看见他，立刻打招呼，“孙总。”
他站起来，把茶杯搁在桌上，目光落在孙志强身后的杨兵身上。
“这位是……”
孙志强还没来得及开口，崔旺已经走过来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抬着，目光在杨兵身上扫了一圈。
“孙总，公司内部，岂是旁人随便就能进的？”
孙志强的脸色变了一瞬，张了下嘴，正要说话，杨兵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到崔旺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了。
杨兵坐下来，两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最后落在崔旺脸上。
“之前以为孙志强的公司开得不错，但现在看来也就那样，内部规矩这么多。”
孙志强站在门口，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也没想到崔旺会这么不给面子，当着杨兵的面，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开始挑刺。
杨兵没看孙志强，目光一直落在崔旺身上。
“孙志强，崔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么嚣张跋扈的一个人，也能在你公司里立足，还有这么大的权力？”
孙志强走到杨兵旁边，压低了声音。
“杨哥，崔旺是我的合作伙伴，跟着我一路打拼上来的，之前的崔旺不是这个样子的。”
崔旺站在原地，目光在杨兵和孙志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他看出来了。
孙志强对这个姓杨的态度不对劲，非常敬畏。
崔旺的脊背绷直了，脸上的傲气收了大半，走到杨兵面前，弯腰鞠躬。
“这位先生，刚才是我失礼了，我叫崔旺，是公司的财务部主任。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杨兵没回答崔旺的话，而是直接让孙志强去把报表拿过来。
崔旺有一些不解，而孙志强则是直接命令他去拿报表。
崔旺把报表抱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已经非常谨慎。
他把厚厚一沓账本和票据搁在杨兵面前的桌上，然后退后半步，两只手交叠搁在身前，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神不敢直视杨兵，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上，一动不动。
杨兵没急着翻账本，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孙志强，把门关上。”
孙志强走过去把门带上了。
几个会计埋头算账的声音都停了，铅笔尖悬在纸面上，谁也没敢再动。
杨兵这才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翻开第一页。
账目做得很工整，每一笔支出都标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额、经手人、审核人，一栏不落，字迹娟秀，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杨兵翻了三页，合上了。
“崔旺。”
崔旺的肩膀抖了一下。
“在。”
“这些账是谁做的？”
崔旺张了张嘴，“是……财务部的小王和小李，还有聂文涛。他们三个负责日常账目录入。”
“录入完了谁审核？”
“我审核。”
“审核完了谁签字？”
“我签字。”
杨兵点了下头，把账册推到一边，拿起旁边的票据。
票据是一沓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按照月份分好了。
他抽出其中一捆，票据散开来摊在桌上。
杨兵拿起其中一张，凑到窗边的光线下看了几秒，又拿起另一张对比。
崔旺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孙志强站在门边，目光在杨兵和崔旺之间来回扫，他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完全想明白。
杨兵把票据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崔旺。
“这些票据，你都审过？”
“审过。”崔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
“审得很仔细？”
“很仔细。”
“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