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驰公司的办公室里，赵铁柱正趴在桌上算账。
铅笔头都快啃秃了，本子上的数字划了又改，改了又划，最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杨兵推门进来的时候，赵铁柱正对着那本账册发呆。
“又算丢了几个客户？”
赵铁柱抬起头，“别提了。昌平那边的农机站昨天也打了电话过来，说风讯给的报价比咱们低了一成半，问咱们能不能再让让。我说不能，人家说那就先不续了。”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
赵铁柱瞅了一眼，“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赵铁柱拆了封口，抽出里面的图纸，三张，展开来铺在桌面上。
图纸上画的是发动机的剖面结构图，标注密密麻麻，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第二张是变速箱的传动系统设计，齿轮咬合的角度、轴承的型号、润滑油路的走向，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三张是底盘悬挂的总成图，前悬架、后悬架、转向机构，一目了然。
赵铁柱的手开始抖。
这三张纸上的东西，是能直接拿去开模生产的成熟方案。
“这是……汽车？”他的声音发颤。
“全套的，发动机、变速箱、底盘、悬挂，从头到尾一套完整的制造图纸。你手里这三张是核心部分，剩下的我回头给你送过来。”
赵铁柱绕着桌子转了两圈，两只手插在头发里，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兵哥，你让我造这个汽车？”
“不光造，造出来，还得卖。”
赵铁柱愣在那儿，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图纸，手指摸着上面的线条，指尖都在哆嗦。
“我得找人。”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老周！把技术科的张工和李工给我叫过来，现在，马上！对，就现在，吃饭的放下碗，上厕所的提上裤子，五分钟之内到我办公室！”
电话挂了，他转过身看杨兵，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杨兵很熟悉的神色，跟当年他第一次看见骏驰的厂房图纸时一模一样。
“兄弟，这东西要是能量产，咱们就是四九城头一家！”
“别光顾着激动，图纸是成熟的，但从图纸到成品，中间还有一大堆工艺问题要解决。你先让技术科的人吃透了，列出需要的设备和材料清单，缺什么跟我说。”
赵铁柱连连点头，整个人亢奋的不行，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对了兵哥，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我和张妍定下婚期了，就在年末，腊月二十九，你得来啊。”
杨兵看着他那副傻样，嘴角动了一下，“跑不了。”
“还有，过年周大海和孙志强都回来，到时候咱们几个好好聚一聚，自从他们走了以后，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
杨兵点了下头，“行，到时候一块儿。”
赵铁柱的技术科两个人已经跑步赶到了门口，气喘吁吁地敲门，赵铁柱一把拉开门，把两人拽进来，把图纸往他们面前一摊，“看！给我仔仔细细地看！”
杨兵没再待，出了骏驰公司的大门，骑上车，拐了个方向，来到了江娆的古董店。
杨兵把车停在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动静。
瓷器碎裂的声音。
紧跟着是江娆的声音，压着火气，：“你凭什么动手？”
杨兵的脚步骤然加快，一把推开门。
店堂里，江娆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块玉器的碎片，柜台前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瓷片和玉渣，一只原本摆在博古架上的翠玉笔筒碎成了三截，躺在她脚边。
她的右手腕上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攥过。
柜台对面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男人，穿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套了件高领毛衣，手腕上戴了块亮闪闪的手表，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下巴抬着，嘴角挂着笑，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不屑。
他身后站了两个跟班，膀大腰圆，往那一杵就是来找茬的架势。
江娆看见杨兵进来，眼底的火气压了一层，但嘴唇抿得更紧了。
“这只翠玉笔筒是明代中期的器物，品相完整，市价少说八百块。”
她把手里的碎片举起来，“你进来不问价就上手，摔了东西还不认账，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赔。”
皮夹克男人嗤笑了一声，“我看上你这店里的货，是你的福气。几块破石头破瓷器，也敢管我要钱？”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着江娆的鼻子，“我告诉你，识相的把东西包好了送到我车上，我高兴了兴许给你留两个。不识相……”
他的手还没落下来，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皮夹克男人偏过头。
杨兵站在他右侧，两人之间不到一尺的距离。
杨兵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但攥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一动不动。
“这是我媳妇的店，你是谁，凭什么在这儿动手动脚？”
皮夹克男人试着抽手，没抽动，他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挂上那副笑。
“兄弟，你最好把手松开，我的身份要是说出来，怕是会吓着你。劝你识趣一些，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皮夹克男人崔文的手腕被杨兵攥着。
“身份？”
杨兵松了手，退后半步，把崔文的手腕甩开，“我活了这么些年，还真没见过谁的身份能让我害怕。”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玉渣，目光落在那只断成三截的翠玉笔筒上。
“进人家店里打砸抢，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崔文的脸一下子沉了，他张嘴想说话，第一个字还没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杨兵已经动了。
两步的距离，杨兵一步跨完，左手扣住崔文的后脖领子，右手按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往下一压。
崔文的膝盖先撞在地砖上，紧接着整个人被摁趴在地上，下巴磕在碎瓷片旁边，离那截断裂的翠玉笔筒不到三寸。
“看清楚了没有？”
杨兵的膝盖压在他后背上，把他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你砸的是什么东西，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