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你愿意去四九城？”
林梦没有迟疑。
“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孙志辉靠在门框上，两手抱胸，他看看杨兵，又看看林梦，嘴角翘了一下。
杨兵站起来，伸出手。
“下个礼拜，跟我走。”
林梦握上去，“没问题。”
从会客室出来，孙志辉识趣地没跟。
杨兵和林梦并排走在铜锣湾的街上，林梦走了半条街没出声，手里攥着公文包的带子，指节收得紧。
杨兵先开了口。
“有话就说。”
林梦停下脚步。
“杨先生，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团队有几个人？办公地点定了没有？发行渠道走哪条线？内地的审批流程我查过，光一个拍摄许可……”
“没有。”
林梦愣了。
“没有团队，没有地点，没有渠道。”
杨兵两手插兜，“连公司名字都没定。”
林梦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在tVb待过三年，替三家公司收拾过烂摊子，烂摊子她不怕，怕的是空摊子。
烂摊子好歹有个框架在，知道哪儿塌了往哪儿补。
空摊子意味着一切从零开始，招人、选址、搭架子、定方向，每一步都是她拍板。
“杨先生，我得跟您说实话，我毕业不到五年，独立操盘的项目拢共三个。让我管一个部门，我有把握。让我从零搭一家公司……我怕我扛不住。”
杨兵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孙志辉说你行。”
“孙总对我有偏爱……”
“孙志辉这个人，对钱有偏爱，对人没有，他说你行，不是因为他看好你，是因为你替他省了钱。那个烂尾项目，换两个制片主任都没救回来，你三个月交了片，成本还压了一成半。这不是运气，是本事。”
林梦没接话。
“你缺的不是能力，是胆子，胆子这东西，练练就有了。”
林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去五六米远。
她把公文包的带子松了，又攥紧了。
跟上了。
三天后，四九城。
杨兵带着林梦下了飞机，出了站口，林梦的围巾被吹得翻了个跟头。
她在港岛待了五年，最冷的时候穿件薄外套就够了，四九城的冬天，她觉得自己的耳朵要掉了。
杨兵把她安顿在自己名下的一处小院里。
“先住着，缺什么跟隔壁刘婶说。”
林梦搓着手，点了下头。
杨兵没多待，骑车回了四合院。
进门的时候，江娆正在堂屋里擦桌子。
“回来了？”江娆放下抹布，给他倒了杯热水。
杨兵坐下来，把港岛的事捡要紧的说了一遍，林梦、娱乐公司、孙志辉那边的安排。
江娆听完，手里的抹布搁在桌沿上，没出声。
杨兵喝了口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你做的这些事，我一样都帮不上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跟陈述事实似的。
但杨兵听得出来，这人又在跟自己较劲了。
“江娆。”
“嗯？”
“你上个月帮我看那批瓷器，挑出来三件赝品，省了我多少钱？”
江娆的手停了。
“鉴宝这行当，我连门都摸不着，你要是不在，我早被人糊弄了不知道多少回。术业有专攻。
你管你擅长的，我管我擅长的，谁也别替谁操心。”
江娆低着头把碎纸捏成一团，扔进笸箩里。
半天，嘴角弯了一下。
“行吧。”
看着江娆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杨兵无奈轻笑一声，随后将她搂在了怀里。
“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你只需要操心你的古董铺子就可以，毕竟我这边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还得需要你的古董铺子的钱顶上。”
听到杨兵这样一说，江娆也彻底放松下来，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杨兵骑车去了何永利那儿。
何永利的办公室在东城一条老胡同里，门脸不大，里头别有洞天。
墙上挂了张四九城的老地图，红笔圈了七八处，都是他经手过的地皮和房产。
杨兵把来意说了。
何永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跟前，手指在几个红圈之间划拉了一圈。
“开娱乐公司，得要人气旺的地方。偏了没人知道你，挤了又施展不开。”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中心偏南的一个位置上，“这儿。”
杨兵凑过去看了看，前门大街往西拐的一条巷子口，临街的一处院落，前后两进，带个小院子。
“这块地前头是个酱园，倒了两年了，一直空着。房主是个老太太，儿子在外地，懒得打理，挂了半年没人接。位置好，就是要翻修，租金不贵，一个月，”
“不租。”
何永利的手停在半空。
“买。”
何永利把到嘴边的租金数字咽回去了。
“买的话……我去跟房主谈谈。老太太开价不会高，但手续得走利索。”
“你办。”
杨兵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搁在桌上，“定金先压着，不够了找我补。”
何永利把钱收了，也没数，往抽屉里一锁。跟杨兵打交道这么久，他也摸出规律了，这人给钱从来不会少给，数都是多余的。
三天后，地契到手。
杨兵拿着那张纸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两进的院落，格局方正，梁柱结实，就是墙皮剥了不少，窗框烂了几扇。
他叫了一队泥瓦匠，把活儿交代清楚，外墙重刷，屋顶翻瓦，门窗全换新的，地面铺砖，内装不用花哨，干净整洁就行。
林梦第二天就来了。
她裹着件厚棉袄，冻得鼻子通红，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
“前院做办公区，后院做排练厅。正房五间，两间做会议室和接待，三间做制片、发行、艺人管理三个部门的办公室。”
她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画，线条利落，布局清晰，“厢房改成仓库和设备间，放摄影器材和道具。”
杨兵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林梦画完抬起头。
“杨先生，装修的同时我就开始选人。演员这块，我想先从四九城的话剧团和戏曲学校摸一圈，看看有没有底子好的苗子。制片和发行的人手，我列了份名单，都是之前合作过的，能调过来的我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