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有很多的药方,从小她便每日都学,有的记不住、甚至分辨不出药材的气味儿来,祖父就会生气。
虽然祖父生气时也不会打骂,可那时看着他那双充满苦楚的眼睛她心里就会生出自责来。
所以她记得特别认真,这会儿她也绝对不会闻错。
顾郁怎么会有祖父的还命丹?
他们远在江南,顾郁又是京城土生土长,距离那么远,即便这世上再有雷同,也不会雷同到如此地步。
沈青辞第一次觉着这世上有些事难以解释,上一世她浑浑噩噩的丢了性命,老天让她重来一次不只是让她复仇,是让她知晓更多的秘密。
还命丹,效用是能够让人处于假死状态两个时辰,脉搏呼吸都测不出生命迹象。
两个时辰后,呼吸脉搏恢复,但也会让人在三日之内通身无力,宛若大病一场。
不到万不得已时,这种药是不能吃的。
一颗药,暴露出更多的扑朔迷离,其实苏氏带着她非要来京城寻亲,看来也没那么简单。
祖父祖母两位老人,之前在她心里他们俩就是普通的老人,各自会一些不外传的技艺,辛苦的拉拔她长大。尽心尽力的把自己所学交给她,是为了让她以后不会饿死。
但现在将所有联想起来,事情就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顾郁坐了很久才离开,看起来他好像是要等叶京川,但很可惜,叶京川直至晚膳时辰也没回来。
南屏又跑来了小院儿,她脸色不是很好,微微有些苍白。
沈青辞把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小食给了她,“赶紧吃些,人遇着再难得事儿,也得填饱肚子才是。”
南屏接过,看着小食眼睛里又泛起了些水光,“青娘,你真是个好人。”
“是因为你也很好,所以我们才会相处的来。南屏,以后你莫要做冒险的事儿了,你不止有你,你还有你娘呢,她需要你照料。”
此话一出,南屏就知她说的是什么。
“青娘,今天老爷来说的话你听到了是吧。没错,那颗药就是我偷……唔。”
沈青辞眼疾手快的拿了块桃子酪塞进了她嘴里,“你我心知肚明就是,别说出来。他现在查不到以后也不会查到,你就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我得谢谢你,毕竟依我目前的情况来看,说不准哪一日我就用上了那颗药呢。”
南屏握住她的手,凑近了小声道:“我的想法是你趁现在还未有身孕便赶紧逃吧,他们都不是好人,全都是吃人的鬼。什么当初答应你的给金饼、还自由,全都是骗人的。”
若是前阵子,她断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必会吭吭哧哧的只敢说两句意味不明的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非常有胆气的把知道的事儿说了出来,而且说完她也觉着胸中畅快了。
她跟青娘交好,那么就不能遮遮掩掩。
沈青辞看着她那认真谨慎的小脸儿,不由得笑了,“南屏,谢谢你为我着想。但你得知道,我祖母还在他们的看守之下呢。我若是想撤,也得有个万全之法,不止能保全我自己,还得保全我祖母。”
南屏恼恼的叹了口气,“若是那药有两颗便好了,你和祖母一人一颗。到时我将你们二人拖到无人去的地方,这样你们醒过来便可离开了。”
沈青辞弯着眼睛拍了拍她的手,明白她的想法,但她根本不知若真这么执行,期间会出现多少纰漏。
顾茗素那边儿有南喜和南燕伺候着,南屏熬药的活儿也做完了,又因着今日顾郁忽然来,导致南屏受了些惊吓,索性没人看管她在不在房里,所以她便留在了沈青辞这里。
看着沈青辞绘图样,看着看着昏昏欲睡,支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拿着笔在纸上轻描,正聚精会神时,窗户忽然传来一声轻敲。
抬头看去,只见窗户被从外打开一道缝隙,接下来一道黑影刷的钻了进来。
眼皮跟着一跳,在那黑影立在屋子当中后,沈青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赶紧去看南屏怕她被吵醒。
裴钰没有做声,两步上前来在南屏肩颈上点了一下,她便软软的趴在了桌上。
“你……”
“她只是睡了,死不了。”
“……”
沈青辞无话可说,不懂他今晚怎么又来了?
明明白日才在宫中见过。
裴钰恍若没看到她那眼神儿,站在桌边看她绘的图样,“善丹青?画个图样可不叫善丹青,你还会画什么?”
“世子大晚上夜闯侯府,就是为了这件事?”那也未免太无聊了,他没公事可做的吗?
“本世子要做何事,还得跟你这个小丫头报备?把你拿手的画拿出来,本世子要批判一下。”
“……”神经。
起身去把在园子里画的那幅金丝菊的画拿了出来,塞给他让他自己看,看过了赶紧走。
侯府的守卫已松懈至此?他居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裴钰也没计较她态度不好,将画展开,眉尾便扬了起来。
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沈青辞忍不住道:“世子觉着如何?可能称为善丹青?”
“画的不错,虽说尚显稚嫩,但能看得出你是从小便开始学习。你无事时应当再多画,若是有个名师稍加指导,你能进步的更快些。
当然了,你也别梦想成为名家了,自娱自乐或是讨夫君欢心还是足够的。”
沈青辞头回见识到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画画可不是为了取悦什么夫君,是祖父教她的,她也喜欢。
见她那表情就知心里是不乐意了,裴钰桃花眼里浮起笑意,忍不住想继续逗她、气她,刚要开口,却忽然噤声,表情也一变。
“青娘,侯爷回来了,你快去倚澜居,莫要磨蹭。”是南燕,她就在门口没进来,压低了声音又都是不客气。
“是。”沈青辞回了一句,之后便听到南燕离开的声音。
她这才迅速的起身,先把南屏扶到床上躺下,之后拿起面纱戴上。
转身刚要走,便被裴钰拦住了去路。
他脸色阴晴不定,桃花眼也微微眯了起来,“叶京川回来,需要你去伺候?你一个绣娘还做伺候男主人的活儿?”
“我……”原本就是与他无关之事,可以对上他的眼睛,沈青辞忽然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