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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夫让一名管事等在城门口,将人带到白果巷一个小院里。

这是个一进的四合院,院子里有水井,U型的三面是房间和堂屋,围墙和大门这面搭了个棚子,正好可以放骡车和骡子。

去掉灶房和茅房,还剩一间堂屋和四间房。

基础的床、柜子、桌子都有,只是没有被褥铺盖。

“这院子每月500文的租金,胡大夫代付了一个月……”

牛大跟管事对接,赵嘉禾的目光却直勾勾看向隔壁。

隔壁的院子里,有一棵亭亭如盖的大银杏树!

正值金秋,银杏树的叶子金灿灿的,像小巴掌一样晃动,像是在欢迎陌生的来客。

“娘,那树好漂亮!”

管事点头解释:“这白果树已有千年,白果巷就是因此得名。”

赵嘉禾很眼馋,想去树下看看:“这户人家是谁?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树?”

管事摇头:“这宅子最早是京中某位贵人的宅子,后来辗转好几手……常年有人看护,寻常不许人进去。”

赵嘉禾老气横秋地惋惜:“这么美的银杏,不许人凑近了看,多浪费……”

众人失笑。

管事耐着性子等牛家人将东西都卸下,才看向赵嘉禾。

“赵姑娘,胡大夫找你有事,让你一来县城就立刻跟我去找他。”

赵嘉禾“啊”了一声,扭头看向亲爹和牛娇娘。

赵文杰挥挥手:“你师父找你,你就快去吧。”

赵嘉禾跟着家仆出了门,牛娇娘开始安排工作。

“牛大,你看看家里缺什么,领着牛二去采买。”

“老三跟我擦洗,规整东西。”

牛三脸都垮了:“啊?我也想去采买……”

他拢共也没来过几次县城!

他不想在家洒扫庭除。

牛娇娘手里提着一条凳子腿。

“你再说一遍?”

牛三秒怂,哭丧着脸:“我擦洗!我擦我擦!”

赵嘉禾跟着家仆在城里绕了一圈,进了一个小门,里面是花园,花木扶疏,假山流水,竟格外精致。

再拐几个弯,进了一个小院子。

胡大夫正坐在石头桌边跟白发师叔低声说着什么,一看到赵嘉禾,立刻松了一口气。

“嘉禾你终于来了,你晚点跟你师叔去采药,我这里急需三十年份的千斤拔,最好是四十年的。”

赵嘉禾:“师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千斤拔她知道,第二本药书上有。

可四十年份的千斤拔,哪里有?

千斤拔也是蔓生草药,年份一长,主根就容易木质化,被虫蛀、霉菌侵蚀,容易腐朽、空心。

营养无法输送后,很快就会死掉。

寻常能看到三十年的千斤拔都很厉害了,哪里有四十年份的千斤拔?

再说她才七岁啊,师傅就放心让她进山找药?

不怕被狼叼走?

胡大夫知道这不合常理,可他也是无奈。

他招手叫赵嘉禾过来:“丫头,你没得选……”

何子渊回去后,七爪风顺利入药,那位京城的贵人双腿竟慢慢有了知觉。

可他双腿依然无力,怎么都站不起来。

贵人家中无奈,开始信玄学,找了京城闻名的扶摇道长作法驱邪。

道长推算一番后,占卜出只有往岭南来,才有痊愈的机会。

再加上何子渊之前听胡大夫说,需要辅以针灸、拔罐等治疗……

于是人来了。

胡大夫检查完病情,开出了方子,其中包括了三十年的千斤拔,当然,年份越高,贵人的双腿恢复速度就越快。

贵人急着回京,这才提出了“四十年千斤拔”的伟大构想。

得知七爪风是赵嘉禾找到的,扶摇道长断言赵嘉禾是贵人的福星。

赵嘉禾隔空被赋予大任。

当然,为了保护赵嘉禾的安危,也为了人多力量大,贵人会派出大量的护卫一路陪同。

赵嘉禾心中惴惴:“我若是找不到呢?他们会不会为难我们?”

胡大夫捻着胡须笑了笑。

“扶摇道长说,只需你出马,三天内必定能找到四十年的千斤拔。”

“所以,你只需跟着他们进山转三天就行。”

“贵人说了,只要你去,找到了药材,给你黄金五十两;找不到,给你白银五十两。”

赵嘉禾要进山采药的消息传回白果巷,牛家人都傻眼了。

刚买完东西回来的牛大沉着脸看向胡大夫:“为什么?”

胡大夫叹着气,把情况跟牛大解释了一番,比起跟赵嘉禾说的,他这次说得更详细了些。

贵人来清平县,是县太爷接待。

县太爷跟孙老财的关系密切,牛家却跟孙老财关系交恶。

若赵嘉禾不配合,他怕县太爷借机发作,害了牛家。

牛大听懂了胡大夫的话,沉默片刻后道:“我护着我妹妹进山。”

胡大夫看着牛大高瘦的身板和略显稚嫩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正好此时,牛二背着一个大包袱回来,牛娇娘立刻问:“这是你从军要带去的被褥?”

牛二瓮声瓮气:“嗯。”

胡大夫看着尚未抽条的牛二,惊愕得很:“你要去从军?”

牛二点头:“是的,胡大夫。”

从军可不是什么轻松活,是很容易死人的!

马革裹尸不是诗文中的词,是真有画面感的!

“想去哪里从军?”

“去滇西。”

滇西山高林密,跟清平县这边的大山有些相似,牛二之前也跟牛大一起打过猎,在山林中穿行很是轻松。

他想着:去滇西投军,差不多的地形地貌,更容易适应一些。

胡大夫沉默了一瞬,问清牛二明日才走,他领着牛大就离开了。

等牛大带着赵嘉禾和护卫进了山,他又跑了一趟白果巷。

牛二不料他去而复返,丢下手中裁布的剪刀迎出来:“胡大夫?您是还有什么事?”

胡大夫递给他一个牛皮的袋子:“你去滇西投军,我在军中有一个朋友,叫段横波。”

“你把这信给他,他也能护着你些。”

牛二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还有这好事呢?

他忙不迭地点头,双手接过胡大夫的信,后退两步深深地给胡大夫作揖。

“多谢胡大夫!”

正在喂骡子的牛娇娘也听到了这话,感动得不行,转头去屋里抱出一双布鞋。

“胡大夫,老二要去从军,我心里一直……”担心。

“您不仅教嘉禾认药、学医,还关照我们家老二……”

“这是这些日子给您做的布鞋……”

胡大夫没推辞,接过了布鞋:“这鞋,我就收着了。”

牛娇娘却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想着这双布鞋还是闺女的拜师礼,不能算谢礼。

她一拍大腿:“我!我给您磕一个!”

不等胡大夫反应过来,她干脆利落地跪下了,“咚咚咚”给胡大夫磕了三个响头。

闻讯出来的赵文杰和院子里的牛二、胡大夫都惊呆了!!!

胡大夫又愧又酸,扔了布鞋要搀扶,又男女授受不亲,急得拍大腿!

“哎呀牛家妹子,你快起来!牛二你快扶你娘起来……”

其实,何止是赵嘉禾被强迫?

他来县城治病也是被强迫的!

赵嘉禾是自己的徒弟,才七岁的小女娃,若他能拦得住,怎么舍得让她进山找药?!

是他这个师傅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小徒弟,他心中愧疚,才主动给牛二写了推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