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旧日权限触碰,深层惩罚预热中。】
红框挂在视野边角,跟块催命小广告似的,关都关不掉。
楚狂歌把备用机扣在桌上,抬手揉了把脸,指尖全是潮纸味。安全屋的空调吹了一夜,她身上的湿衣服总算换了,头发还半干,发尾扫过肩膀,凉得她想把系统塞进暖风口烤一烤。
“预热你大爷。”
她拎起桌上的创可贴盒,往文件夹上一拍。
“我这儿还没开席,你先上灶了。”
系统没回嘴,只在边角抖出一行小字。
【正向声誉持续上行。】
楚狂歌眼皮一跳,抓过新手机开机。
开屏第一条推送,热搜第九。
#楚狂歌内娱唯一正常人#
她靠着椅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点进去。
高赞第一条,配图是她恋综里掀导演台本的切片,字幕打得热血沸腾——“当所有人都在演,只有她在活”。
点赞二十七万。
评论区比这条还邪门。
“她疯得很有秩序。”
“楚狂歌表面发疯,实际一直在救场。”
“内娱终于出了个会咬人的活人。”
“她每次闯祸,最后倒霉的都是该倒霉的人,细品。”
楚狂歌看得太阳穴直跳,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又捡回来。
“你们阅读理解谁教的,坟头批发班开业了?”
她点开下一条。
“姐姐根本不是疯,她只是受够了。”
“她看着像在拆家,其实是在拆行业假面。”
“从今天起,我信楚狂歌干的每件事都有她的道理。”
楚狂歌气得笑出声。
“有个锤子道理,我昨天冲档案室的时候鞋都跑掉一只,你们还给我写人物弧光,内娱路人现在都改修玄学了?”
她往下翻,越翻越想骂。
短视频平台更离谱。有人把她踹油腻男那段配上燃曲,有人把她直播怼绿茶剪成“三分钟看懂楚狂歌如何整顿职场”,还有个百万粉剪辑号直接给她封了标题——《娱乐圈活人样本观察记录》。
活人样本。
楚狂歌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停了半拍。
下一秒,系统面板跳出来。
【恋综副本结算中。】
【累计黑粉值新增:】
【累计正向声誉抵扣:】
【实际到账黑粉值:1832】
【当前黑粉总值:2564】
楚狂歌坐直了。
“多少?”
【实际到账黑粉值:1832】
“我辛辛苦苦拆棚砸场,跑档案室跑得跟狗撵兔子似的,到账一千八?”
【请宿主理性面对结算结果。】
“理你个头。”
她把枕头拽过来,狠狠干了系统一个闷棍,空气挨了打,系统还在。
【新任务已刷新。】
【d级任务:当面嘲讽绿茶艺人一次,制造公众反感。】
【任务奖励:1000黑粉值。】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额角青筋直跳。
“一千?”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像在看一张月薪三千还要求会开飞机的招聘启事。
“这点黑粉够谁退休,够我买个轮椅提前养老吗?”
系统冷冰冰补了一句。
【请宿主脚踏实地,从嘴炮做起。】
楚狂歌哼了声。
“你也配说脚踏实地,你连脚都没有。”
门铃在这时响了三下,两短一长。
楚狂歌把文件袋往桌底一推,踩着拖鞋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小圆就跟抱快递站库存似的冲了进来,背上挎着电脑包,怀里夹着平板,手里还拎着豆浆和两袋包子。
“姐,先吃,吃完再骂人。”
楚狂歌接过豆浆,低头看她。
“你这架势,像来给我做破产清算。”
“差不多。”
小圆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摆,脸上没了平时那股慌里慌张的劲,头发扎得紧,连笔记本都贴了分色标签。
“我通宵了,整理了三版数据,你先看最急的。”
楚狂歌咬着吸管坐下。
“你今天像被资本夺舍了。”
“我昨晚差点被你吓死,死完就长大了。”
小圆把平板划开,页面上全是词条曲线和账号截图。
“第一,恋综相关热搜还在发酵,夸你的路人盘比黑粉涨得快。第二,有一批娱乐号在统一推你‘活人样本’的人设,剪辑节奏很整齐,发布时间卡得也整齐。第三,控评的人开始下场了,不过分两拨。”
楚狂歌咬了口包子。
“说人话。”
“夸你的,和骂你的,不是一伙。”
小圆点开一张图。
“你看这个,二十一个大号,前后十分钟内都发了‘楚狂歌撕开内娱遮羞布’。文案改了几个词,骨架一样。再看这个,另一批黑稿号从凌晨四点开始推‘恋综疯批艺人失控成瘾’,也在套模板。”
楚狂歌把豆浆放下,拿过平板。
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截图。
有的夸她“真实”,有的骂她“病态”,句式都工整得很,连顿号都排得像复制粘贴。
“还有呢?”
“还有个更烦的。”
小圆点开短视频后台数据。
“剪你名场面的号,涨粉特别快,投流痕迹重。最火那条,把你配成‘娱乐圈活人样本’的,三小时涨了十二万赞,评论区有人在带节奏,让品牌找你代言‘真我’‘反内耗’‘拒绝职场霸凌’。”
楚狂歌闭了闭眼。
“我谢谢他们祖宗。”
“你先别谢。”
小圆又翻出一页。
“星幂法务口今天早上发了一轮问询函,盯的是偷拍视频源头。明面上没挂你解约,私下已经有人在圈里放话,说你情绪不稳,不建议合作。”
“翻译一下。”
“他们还没把你当死人,但已经开始提醒别人,你会咬人。”
楚狂歌拿着平板,心里把这几条线过了一遍。
夸她的人太整齐,骂她的人也太整齐。星幂没急着一棍子打死,先把她摆到“危险但有热度”的架子上,等人来看,等人试,等她下一步自己露口子。
这手法老练得很,跟菜市场现杀不一样,人家讲究养肥、称重、挂价签。
她抬头。
“小圆,你会查采访邀约吗?”
“会,今早已经来了三个。”
小圆把另一页调出来。
“两家自媒体,一家短访栏目。前两家太馋流量,张嘴就问你有没有精神科诊断书。我删了。剩下一家叫《直问》,约的是二十分钟快采,地点在市中心共享摄影棚,给车马费,题纲发了一半,另一半说现场聊。”
楚狂歌接过题纲扫了眼。
问题都写得很客气。
“你在恋综里的状态真实吗。”
“你如何看待网友说你是内娱唯一正常人。”
“你会不会为冲动行为后悔。”
客气归客气,刀都藏在布下面。她只要顺着“疯”“后悔”“唯一正常人”这几条走,随时能被剪成两个版本,一个卖惨,一个卖病。
“接。”
小圆抬头。
“你要去?”
“去啊,人家给我搭台,我不去多不礼貌。”
“可这个栏目背后挂着平台商务线,跟星幂合作过。”
“那更得去。”
楚狂歌把题纲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们想看我有没有疯后遗症,我也想看他们站哪边。”
同一时间,星幂二十层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实,投影停在楚狂歌的热搜界面。
韩锐坐在侧位,手边摆着两份舆情报告。
梁曼没碰咖啡,直接开口。
“结论。”
宣发负责人把激光笔往屏幕上一点。
“她不再适合按普通艺人处理。昨天之前,她是节目事故。今天开始,她成了叙事风险。”
桌边有人翻了页。
“说细点。”
“她每次出手都打乱预设节奏。综艺里该哭的人没哭,该洗白的人没洗白,剧本推进全乱。最麻烦的地方不在她能不能闹,在她一闹,观众会主动替她补逻辑。”
法务总监接话。
“她说一句脏话,外面能解成反压迫。她踹个人,外面能解成见义勇为。她拿档案跑,外面给她剪成长夜孤勇。”
有人低声骂了句。
“这帮网友脑子有病。”
梁曼抬手压住话头。
“网友没病,流量有病。”
她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放。
“楚狂歌现在不是糊咖爱作,她是会破坏叙事秩序的不可控变量。对这种人,舆情不能只靠压,得先给框。”
韩锐抬眼。
“疯子框?”
“对。”
梁曼说。
“让她每次说话都落进‘情绪失控’‘表演型人格’‘后遗症’这几个槽里。她只要跳不出这个框,后面就算真说出点什么,也有人先替我们翻译成发病。”
宣发负责人点头。
“《直问》那边已经递话了,先看她接不接。如果接,就让她自己把框戴上。”
梁曼看着屏幕上那张被剪得很热血的楚狂歌。
“她会接。”
摄影棚在市中心旧楼,楼下奶茶店门口站着两排等外卖的骑手,电梯里贴满美妆广告。楚狂歌戴着帽子口罩进门,小圆跟在身后,手里拿着水和备用充电宝,走路步子都带风。
采访间不大,两盏补光灯对着沙发,主持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得利落,说话带笑,尾音收得快。
“楚老师,辛苦了。”
楚狂歌把口罩摘了一半,坐下。
“别叫老师,我最近在全网当反面教材,配不上教书育人。”
主持人笑了下,先递水。
“我们就随便聊聊,轻松一点。”
“你们做采访的人说轻松,就跟火锅店老板说微辣一样,听听可以,信了容易出事。”
主持人手里的提词卡顿了一下,笑意没散。
“那我直问了,恋综结束后,很多网友说你是内娱唯一正常人,你认吗?”
楚狂歌抬手扶了扶麦。
“我建议他们挂个眼科。”
主持人没想到她开口就这么冲,接着往下引。
“那你怎么定义自己在节目里的状态,冲动,真实,还是失控?”
“赶工。”
“嗯?”
“他们闹得太慢,我看着着急,就帮流程提提速。”
场边编导抬头看了一眼。
主持人换了个角度。
“外界也有声音说,你在镜头前的这些行为,带着很强的表演性质。”
“那说明我有天赋。”
“所以你承认自己在表演?”
“谁上镜不表演,区别只是有人演得像人,有人演得像工伤。”
场边有个工作人员没忍住,咳了一声。
主持人把卡片翻到下一页,语气还稳着。
“那你会后悔吗,比如冲进档案区,比如和节目组起正面冲突。”
楚狂歌抬眼看她。
“你这题挺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前半句问我会不会后悔,后半句先替我判了罪。我现在说后悔,能剪成认错。我说不后悔,能剪成疯病复发。你们栏目组这题纲,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采访间里静了半秒。
主持人把卡片放下,脸上的笑收了半寸。
“楚老师,你防备心很重。”
“废话,你们灯都打我脸上了,我再不防着点,回头热搜标题直接叫‘楚狂歌采访现场病情加重’。”
小圆站在镜头外,差点把水瓶捏出声。
主持人盯着她,换了种说法。
“那我问个简单的,你现在最想对网友说什么?”
楚狂歌往沙发里一靠。
“少替我升华。”
“还有呢?”
“骂人专业一点。”
主持人笔尖一停。
“专业一点?”
“对,别老拿‘姐姐你只是太真实’这种东西糊弄我,骂得我都提不起劲。要骂就冲业务,冲人品,冲我不配活在娱乐圈。你们内娱黑粉审美再这么退化,我真得考虑开个补习班。”
这句一落,场边几个人都抬了头。
主持人盯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楚老师,你很有趣。”
“你这句夸奖先存着,剪辑的时候八成要变味。”
快采二十分钟,收工只用了十五。栏目组客客气气把她送到门口,连回看都不让。楚狂歌戴上口罩,边往外走边把刚才那几句过了一遍。
主持人有备而来,问题全往“疯”“失控”“后悔”上引。她多说一句,栏目组就多一份剪刀。可对方也没敢把话挑明,说明他们还在试,试她会不会乖乖进框。
楼下风大,小圆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姐,你刚才差点把人家主持人问破防。”
“她也差点把我送进精神科,扯平。”
“我录了音。”
“干得漂亮。”
楚狂歌接过手机,刚亮屏,通知栏就刷出来十几条新消息。
词条还没上热搜,广场先热闹了。
“楚狂歌采访又犯病。”
“她把发疯当人设上瘾了。”
“这种艺人离开镜头就活不了吧。”
“支持封杀,别让她带坏行业风气。”
她脚步一停,站在摄影棚楼下的树荫边,一条条往下翻。
黑评终于来了。
她先是心头一松,下一秒又把眉头压了下去。
太整齐了。
十几条高赞,句式全一个模子。
“把发疯当人设上瘾了吧。”
“把失控当卖点上瘾了吧。”
“把冒犯当真实上瘾了吧。”
连问号都没有,句尾都爱加个“吧”,活像同一个培训班毕业。
她又点开另一个账号。
“支持平台封禁此类高风险艺人。”
“建议节目组提高嘉宾筛选门槛。”
“娱乐圈需要真诚,不需要情绪炸弹。”
标点都规规矩矩,连逗号位置都透着社畜打卡味。
楚狂歌站在原地,拇指一页页往下划,脸上的火气反倒压了回去。
小圆凑过来。
“怎么了,这不挺好的吗,终于有人认真骂你了。”
“骂是骂了。”
楚狂歌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像不像批发市场统一发货。”
小圆低头一看,也愣了。
“这也太整齐了......这帮人复制作业都不改错别字?”
楚狂歌接过手机,又往下翻了几十条。
越翻,她越乐。
专业黑粉她见过,真恨你的时候,能从你发缝骂到脚后跟,还夹带三条旧料两张丑图,顺手问候一下你家祖坟风水。眼前这批不一样,字正腔圆,逻辑统一,情绪适中,像流水线拧出来的标准件。
她抬头看了眼摄影棚楼上的玻璃窗,采访间的灯还亮着,有人影在里头来回走。
有人开始认真处理她了。
不再拿她当糊咖热闹看,不再盼着她自己摔死。有人给她写人设,有人给她做框,有人连骂她的话都提前打好模板,准备往全网铺。
这活细得很,也脏得很。
楚狂歌低头,手指停在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评论上,唇角提了提。
“这不是网友,这是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