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看穿她的心思，不点破，只淡淡打趣：
“刚才我在院中撞见你的时候，院里的花枝可遭了殃。”
苏小满耳根发红，窘迫地垂眸：“我不是故意的。”
“哦？不是故意的？”萧昱眉梢轻挑。
苏小满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乖乖认怂：“好吧，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故意的。”
晚风温柔，灯火可亲，两人相视一笑。
萧昱看着她舒展的眉眼，温声道：
“我不知该如何哄人开心，但这四方美食最是治愈人心。
好好吃上一顿，把所有烦心事统统抛在脑后。”
苏小满吃得饱饱的，一甜一咸，倒是特别满足。
震荡市别有一番滋味。
晚风徐徐。
苏小满思忖片刻，轻声发问：“殿下，先前苏婉娘那一伙人，想来并不是你们真正要揪出的幕后黑手吧？”
萧昱坦然颔首。
“那你们不是还要在姑苏停留许久……”
“有没有人夸过你冰雪聪明？”
苏小满被这么一夸，脸颊泛红，声音轻软：“没有。”
萧昱笑了，笑得格外好看。
他的笑和陆时截然不同。
陆时清冷寡淡，偶有的笑皆是浅淡疏离，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宛若是一朵高岭之花，无人敢沾染。
可萧昱不同。
他温润和煦，自带暖阳气质。
若非知晓他是天家皇子，单看这模样性情，最是亲和温柔。
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想要靠近。
萧昱收回笑容，温声作答：“什么时候回京，其实我也无法确定，只能静待时机，等那藏在暗处的黑手，主动露出马脚。”
说罢，他反问：“你呢？打算在姑苏留多久？”
苏小满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我此番随母亲前来，原是为核查江南账目，原定十日才可了结。
如今二夫人赶来接手，想来这桩事，很快便能结束。”
她想起陆时后背那道狰狞伤口，眉眼微蹙：“你们这桩案子实在凶险，不过是收拾些小鱼小虾，便受了伤。可想而知，背后真正的敌人，定然更加难缠凶险。”
萧昱淡淡一笑：“或许吧。”
他付完银钱，二人离开小摊，沿着热闹的街巷又逛了逛。
夜市灯火璀璨，两人并肩走在这样的星光下。
清辉洒落，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修长，看着倒是很是般配。
沿街灯火摇曳，不少女子提着各式花灯穿行。
突然，一个提着兔子灯的小小女童快步跑上前。
她仰着一张稚嫩的小脸：“公子，给你家娘子挑一盏兔子灯吧。这灯最是好看，配姐姐最合适啦！”
此话一出，苏小满身形一僵，当场愣在原地。
萧昱亦是微微一滞，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月色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温柔得晃眼。
苏小满脸颊发烫，正要开口解释澄清，女童又连忙捧着花灯上前。
“公子你看，这兔子灯玲珑又好看，姐姐一定会喜欢的。就买一盏送给姐姐吧！”
萧昱一时有些失笑窘迫。
这般情景，若是推辞不买，倒显得他小气吝啬。
苏小满连忙轻声应道：“不必了，我不是她的娘子，我们也只是随意逛逛。”
听见她的回绝，女童眼里的光亮黯淡下去，小脸垮了下来。
她握着花灯的小手都悄悄垂了下去。
萧昱当即出声：“我买了。这盏兔子灯我们留下，多少银子？”
女童喜笑颜开，麻利收下银两，连连道了好几句吉祥好话，才跑远。
萧昱提着兔子灯，递到苏小满面前：“送给你。”
“今日又不是上元佳节，也不是初一十五，何必特意买花灯呢？”
“只是看那孩子可怜。”
萧昱望着远处孩童跑开的小小背影。
“她这般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却要深夜沿街卖灯贴补家用，想来家境不易。
这几两银子于我而言微不足道，不过是举手之劳。
却足够让她安稳吃上几顿饱饭。”
苏小满没想到萧昱竟然是为了这个理由买的花灯，她这才接过，轻声道谢：“那，多谢殿下。”
二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苏小满问：“昨日那个周延平，后来如何处置了？”
“他出手刺伤承宇，自然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听见这话，苏小满心中一紧。
想到陆时背后的那个伤口，她心里就难受，发闷。
那刀锋本来奔着自己而来，若不是陆时奋不顾身将她挡在身后，此刻负伤的便是她。
怎么好好的，又想起陆时来了。
萧昱忽然侧过头：“你在此处等我片刻。”
“怎么了？”
苏小满话音未落，萧昱已经跑开。
她手里提着那盏兔子灯，只得立在原地。
不一会儿，萧昱便折返回来，手中捧着一包刚买的吃食，递到她的面前。
“给你。”
“为什么？”
萧昱无奈失笑：“你怎么总爱问为什么，你是问题姑娘吗？”
苏小满垂了垂眼眸。
侯府长大的这些年岁里，旁人待她的好，从来皆有缘由。
要么权衡利弊，要么另有所图。
也正因如此，但凡收到他人的善待，她总忍不住追问缘由。
可萧昱好像没有理由。
这一点，竟有几分像江行舟。
只是江行舟是与她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自幼便处处照拂她。
她习惯了，受得心安理得，觉得本就该如此。
可眼前之人，是金尊玉贵的皇子，这般毫无来由地善待自己，实在叫她心中惶惑。
“快尝尝。”
萧昱把吃食往她手边又递了递。
“既然来了夜市，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不知往后还有没有机会一同出来，总不能委屈自己。
来都来了，自然要吃个尽兴。”
苏小满点点头，接过咬下一口。
香甜糕点下肚，真能将攒下来的烦闷驱散。
她突然有些想陆时了。
她看向萧昱，轻声唤道：“殿下。”
“怎么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
萧昱原本还打算带她再往前走走，听说前头还有更为热闹的街市。
可看向苏小满的眉眼，看得出她累了。
他缓缓颔首：“好，那我们便回府。”
苏小满轻轻应下。
今夜她的确过得畅快。
可这份欢愉过后，心里的亏欠感反倒愈发浓重。
刚才她负气从陆时房中跑出来，便这般不告而别，那个身负刀伤的人，此刻还独守屋内。
她心里，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