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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婉柔一刻未歇,径直带着下人赶往烟雨画舫。

画舫外值守的小厮立刻上前拦阻:“姑娘,我们这里不接女客,还请移步。”

“滚开。”

楚婉柔面色冰冷,盛气凌人。

“我是你们东家的妹妹,立刻让开。”

小厮闻言面露为难,不敢擅自得罪权贵,连忙入内通报。

片刻后,画舫老鸨匆匆亲自迎出。

看清来人是尚书府嫡女楚婉柔,当即客套招待:“楚姑娘大驾光临,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楚婉柔眸光冷冽,居高临下睨她:“你是这里管事的?”

“回姑娘,正是老奴。两位东家平日极少驻留画舫,舫内大小事务,皆由老奴打理。”

“我要见一个人。”

“姑娘想见何人?”

“柳云眠。”

老鸨与身侧龟公飞快对视一眼,心知来者不善,却不敢得罪,只得侧身引路。

“姑娘,请随我来。”

此刻时辰尚早,画舫并未开市,很是安静寂寥,与夜晚的热闹判若两样。

老鸨将楚婉柔一行人引至二楼清雅雅间。

柳云眠正独坐窗下拨琵琶弦,泠泠的弦音散漫屋内。

听见推门声响,她垂落怀中琵琶,抬眸望向来人,眉眼清淡无波:“诸位何人?”

楚婉柔勾了勾唇:“我是陆时的未婚妻。”

面对这句带着宣示主权的话,柳云眠神色未变,只淡淡挑眉:“哦?未曾听闻。”

楚婉柔听闻更是火气上涌。

她不再多余废话,示意下人反手一扣,将房门落锁。

屋内贴身伺候柳云眠的丫鬟冬梅察觉气氛不对,挺身挡在柳云眠身前。

“姑娘请勿无礼!不论身份如何,这里是烟雨画舫,容不得旁人放肆。

我们姑娘晚间还要接客,姑娘切莫闹事。”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同我说话?”

此刻被一个卑贱丫鬟当众顶撞,楚婉柔只觉颜面挂不住,她怒声呵斥:“让开。”

可那冬梅忠心护主,依旧挡在柳云眠身前。

楚婉柔眼底狠色一现,抓起案上花瓶,狠狠一摔。

“哐当!”

瓷片四溅,锋利尖锐。

柳云眠反应极快,一把拽开身前丫鬟,堪堪避开正面撞击。

可散落飞溅的碎瓷划破布料,几道细小血痕蜿蜒渗出。

落在她的小腿之上。

细碎痛感袭来,柳云眠眉心微蹙,面色淡白。

“这位姑娘,你若再肆意闹事,休怪我喊人前来。”

楚婉柔嗤笑一声。

“喊人?我教训勾引旁人婚约的狐媚货色,还用得着喊人?

柳云眠,我知道你们烟花女子不择手段,可没想到你连我的人也敢觊觎。当真是下贱至极。”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吩咐身后下人:“去!把她那套玲珑阁头面给我翻出来!”

柳云眠脸色微变,忍着小腿伤口的刺痛,挺身阻拦。

“那是我的物件,属于我,你凭什么强取?”

可她根本抵挡不住尚书府的下人。

楚婉柔带来的丫鬟立刻上前翻找,不过片刻,便捧着精致锦盒抬头:“姑娘,找到了。”

柳云眠伸手去夺,死死捏锦盒不肯松手,当场与人撕扯争抢。

她本就小腿负伤,力道孱弱,几番拉扯下来,根本无力抗衡。

楚婉柔身旁的婆子丫鬟一拥而上,直接狠狠一推。

她和冬梅身形踉跄,重重跌倒在地。

又磕碜在了那些碎瓷片上,血色愈发醒目。

柳云眠眉眼含愁,面色苍白。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屋里那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外头的注意。

老鸨早就派人通知了两位东家,片刻之间,楚慕白率先匆匆赶来。

他快步冲到雅间门口,推门后却发现房门紧锁。

屋内躁动刺耳,他心头一紧,当即沉声喝令下人:“撞开!”

数名护卫合力上前,一起发力。

“砰!”

房门被硬生生撞开。

众人一拥而入,入目便是刺眼一幕。

满地碎瓷狼藉,烟尘浮动。

柳云眠狼狈跌坐在地,裙摆染血,发丝凌乱。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胡闹什么!”

方才还双手叉腰戾气满身的楚婉柔,一见兄长进门,脸上飞快蓄满委屈。

“大哥哥,是她先……”

话音未落,地上的柳云眠已然抢先开口:“东家,您可要为云眠做主。”

楚慕白心里一清二楚。

他与陆时耗费重金,才将柳云眠从听雪楼挖出,入驻烟雨画舫。

不过开业数日,烟雨画舫便一跃成为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无数达官贵人慕名而来,全靠柳云眠这块活招牌撑场。

于他而言,柳云眠就是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是画舫立足京城的底牌。

他平日里尚且百般迁就,小心供着。

万万没想到,自己亲妹妹竟这般鲁莽,上门肆意闹事,还弄伤了人。

柳云眠纤手轻轻撩开垂落的裙摆。

白皙的小腿上,碎瓷划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蜿蜒而下,早已浸染了裙摆边角。

她又抬起手臂,露出衣袖之下被婆子粗暴掐出的青紫淤痕。

还有掌心也满是细碎划伤。

简直是伤痕累累。

她双眼水光氤氲,委屈道:“云眠昔日在听雪楼多年,从未受过这般折辱。

本是感念陆大人看重,才转至烟雨画舫落脚。

若是画舫容不下我,云眠自行离去便是,何必要这般动手伤人?”

楚慕白看着她满身伤痕,脸色愈发难看。

“云眠,许是一场误会。”

听闻此话,楚婉柔倒是不乐意了。

“哥哥,哪里来的误会?她本就不安好心!

早前醉香楼,我亲眼撞见她和承宇哥哥独处包间,孤男寡女,密闭一室,不清不楚。

如今更是收下承宇哥哥特意在玲珑阁重金定制的全套头面,那是何等贵重的珍宝,岂是她一个风尘女子配拥有的?”

楚婉柔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瞪着柳云眠,似要将人生吞。

“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卑贱女人,是个专门勾引旁人的未婚夫的腌臜东西。

今日我便该挠花她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副皮囊,她还怎么勾引男人。”

“够了!”

楚慕白厉声断喝。

楚婉柔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