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天涯跪在广场的中央,双手艰难地撑着地面,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他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冲破锁灵印的禁锢。
但是每一次尝试,都如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灵力在触及锁灵印边缘的瞬间,便被弹射而回。
震得他胸腔发闷,更加拉扯他伤口的痛。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紫芸儿移到林十三,又从林十三移到生死台上,那层正在消融的灰白色光膜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中翻涌着困惑、不甘,以及一种被彻底抽空之后残余的茫然。
真相大白,他被算计了。
从一开始,就被人畜无害的人族黑小子,和他眼中无关紧要的小侄女,两个算计好了。
可是他怎么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这一生都是他在算计别人,何时被别人算计了,更何况还是被两个小后辈算计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布置了三百年……黑水河里的传送阵……蟒妖的暗线……太上二长老的配合……”
“每一环我都算过了,明明都算过了的……”
紫天涯的声音,震惊中有茫然。
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一张酱紫的脸难看极了。
目光最终落在紫芸儿身上,眼睛中翻涌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不解。
太不甘心了。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两个最毫不起眼的小辈,给轻易的破局了。
语气中,都是他的咬牙切齿。
“芸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紫芸儿平静地看着紫天涯,眼睛中没有任何怜悯,完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二叔,你千算万算,只是漏算了一件事情。”
“白幽幽被传送到你王府后花园的时候,她身上带着一条蟒妖的残魂。”
“那条蟒妖虽然被父王龙珠净化了,但是它留下的那一缕残魂,还记得你。”
“记得你当年在黑水河里布下暗桩,记得你暗中操控它囚禁我,记得你许诺事成之后还它自由。那条残魂在白幽幽被关进偏殿的时候,就溜了出去。沿着你王府的地脉,游走了一圈,把传送阵的坐标,暗道的走向,还有你和太上二长老的密谈记录,全都带了回来。”
紫天涯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口皱成了一团麻花。
万万没想到,她不是拜在了紫芸儿和林十三身上,而是败给了他自己养的一条蟒妖上。
“我父亲和三姑走上生死台,确实是为了了断他们曾经的恩怨。”
“但是他们登上生死台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你的全部布置。”
“至于这场所谓的生死决战,既是演给你看的,也确实是真的,他们确实需要一场了断。”
“只不过,他们了断的时机,恰好选在了你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你间接帮了他们。”
紫天涯的心口,拧成了麻花。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他,原来一直都在别人为他挖好的坑里。
生死台上,那层灰白色的光膜,正在彻底消融。
紫霄龙王和紫宁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相对而立,脸上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仇深似海的怨恨神情。
所有的,只是兄妹之间的亲情。
紫霄龙王左肩上的伤口,已经收口结痂。
紫宁的羽翼已经收回体内,耳后的鳞片也恢复了平伏的淡紫色。
这状况一看就是他的神助攻,人家兄妹两个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恩仇了。
“噗……”
紫天涯再无无法承受,张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紫霄龙王看着地上的紫天涯,看着躺在地上被锁灵印封住灵脉的二长老,却毫无波澜。
紫宁的目光,也从紫天涯身上,移到了紫霄龙王身上。
她沉默了很久,语气中还有浓烈的愧疚,“大哥,你早知道他要动手?”
“嗯……”
看着这个狠了他近乎三百年的亲妹妹,紫霄龙王微微点点头。
嘴角处有掩饰不住的笑意,终于他的妹妹不再记恨他了,狠心换来了原谅。
“你一直都知道?”
“我怀疑了三百多年。”
紫霄龙王的声音沉沉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当年你被关进囚龙岭之前,那条蟒妖就已经在黑水河里盘踞多时了。”
“我一直想不通的是,一个刚开了灵智的水蟒,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修炼出龙身的。”
“后来我派人查了很久才查到,是天涯在暗中喂它灵药,灌它龙血,把它养大养壮的。”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做那些他自己不能做的事的血刀。”
紫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亲大哥,了然的眼神里,却因此更加地愧疚了。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分别投在不同的两个方向。
“所以你当年镇压我——并不是因为那个人?”
紫霄龙王摇了摇头,沉默了好几息。
“我之所以把你关在囚龙岭,是因为你被天涯盯上了,他可能对你不利。”
“你体内的龙灵,是他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他需要你的龙灵,来激活龙珠的共鸣禁制。如果你在外面继续游走,他迟早会对你下手。而把你关进囚龙岭,他是没办法动你的。”
“那三百年……”
“那三百年,是我在等他自己露出破绽,我赌他等不及,他果然还是等不及了要夺位。”
紫宁鼻子翕动心里暖暖的,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紫霄龙王。
有被释然的空白,有被理解了太久之后,终于解开的缠绕。
还有一丝,被藏了二百多年,终于可以放下的松动,慢慢在石台上坐了下来。
原来,他一直都恨着的好大哥,在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她。
紫霄龙王看着紫宁长公主,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小时候的悄然微笑。
“宁儿,你放心,一切有大哥在呢。”
“嗯……”
紫宁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用了三百年的力气,终于可以用完最后一点了。
吧嗒,眼角滚动的泪珠,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滴落了下来,滴到了紫霄龙王的掌心中。
广场上早就安静得落针可闻了。
四海龙族的使节们,看着石台上那道身影,没有人出声。
太上长老紫罡收回了手中玉符,浑浊的老眼中,有东西正在微微闪动。
他转过身去,没有再看向石台,二长老匍匐在地。
紫天涯跪在地上,锁灵印已经彻底封住了,他最后一丝灵力。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但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
“紫霄……”
紫天涯眼中都在滴血。
他一直都恨着紫霄,比紫宁更狠紫霄龙王。
因为如果没有紫霄的出现,这个紫霄龙宫就应该是他的,他才是龙宫之主正统继承者。
但是他的父亲,最终还是没有顾及他这个亲儿子,把龙宫之位传给了紫天涯。
尽管紫霄一直都视他为亲兄弟,待他如手足。
但是心底的恨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重了,他一定要夺回原本属于他的龙王之位。
哪怕是等上十年二十年,等一百年二百年,等上三百年五百年,他都义不容辞。
从未忘却过。
一夜之间长大了,从一个纨绔龙二代,变成了一个心机沉重人前唯唯诺诺的闲散王爷。
“看来你真是恨我很深。”
紫霄龙王听到紫天涯直接喊他名字,不仅没有怒火生气,反而有种发自心底的舒畅。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这个龙王之位做得稳了?你以为你女儿能够传承龙王位?”
“哗啦……”
一阵风闪过,紫霄龙王炸毛了。
右手直接把紫天涯从地上提留了起来。
“紫天涯,我念你是老龙王唯一血脉,对你一再容忍。你却一再触碰我的逆鳞,起初伤害我的妹妹,现在又想伤害我的女儿,既如此我便留你不得了。对不起,也只得说一次了?”
“哈哈哈……哈哈哈……”
紫天涯狂浪得放声大笑起来,“杀呀,你倒是出手呀?”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留着我无非就是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无非就是想进入禁地中心,获得龙脉的认可?可惜呀可惜,自始至终,你都没有从我这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
紫天涯的手,还是迟疑了一下。
不知道是血脉的问题,还是老龙王一直都对他不放心,他竟然一直都没有找到了紫霄龙宫的权杖,也因此迟迟无法进入龙宫禁地中心,更无法获得龙脉的认可。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他的修为迟迟无法更伤一层楼。
就连他的寿命,也即将走到终点。
而这也是他急着化解跟紫宁关系的原因,他希望死后紫宁能够支持紫芸儿坐稳龙王之位,必定紫芸儿血脉更稀薄,更无法获得长老会的全票支持,还要时刻面对老旧势力的挤兑。
“哈哈哈……你不会杀我……你不会杀我的……你杀了我,你女儿就更坐不稳龙王之位了……必定你这个龙王之位是偷来的……偷来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哈哈哈……”
“砰……”
紫天涯头耷拉了下去。
一位黑袍老者骤然出现,一巴掌把紫天涯拍晕了过去。
正是龙王的大管家,紫芸儿口中的那个墨叔,看一眼就让林十三浑身不自在的墨蛟。
“来人,押下去。”
墨蛟恭敬地过来行礼,“龙王息怒,属下救驾来迟还请赎罪,属下这就肃清现场。”
墨蛟一声令下,四周扑过来上百个金鳞卫,齐刷刷得把紫天涯的党羽尽数拿下。
而他迟迟没来到,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去紫天涯龙府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