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虽然许灿不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但福利院好歹也坐落于镇上,真正的荒山野岭她还没去过。
等到真的坐在车上时,许灿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受。
说兴奋吗?好像是有点。说担心吗?也确实有。
如果只是单纯来度个假,那她当然是乐意之至,可如果不是,那就该另当别论了。
城市渐渐远去,山脚下的几个村庄也在逐渐爬升的盘山公路上消失殆尽。到处都是山体,以及那巍峨挺拔的苍天老树。
太阳已经看不见了,只余下几缕细细的阳光从树枝的间隙偷偷漏进来,照在地上,在黑漆漆的柏油马路上映出斑斑驳驳的光影。
越往上面走,空气越潮湿,若有若无的木香萦绕在鼻子周围,水汽顺着气味一同进入人的身体里。
清新,但湿。
这是许灿的第一感觉。
车子向上爬坡,几个交叉的道路让人分不清南北,一边通向远处几家民宿,另一边向上走,钻进茂密的树林,不知通往何处
听许父说这是个半开发区,只开发了一小部分,前几年还在山上某处发现过金钱豹,野猪、兔子等野生动物更是漫山遍野地跑。
所以还是不要乱走。
许灿听这老头的语气就知道他在吓唬她们,但只是心里笑笑,目光仍转向窗外。
这里的提供住宿的并不是只有他们一家,虽然那家是最大的,但也有其他的民宿零散分布于这里,但大多都是泾渭分明,各自有各自的专属区域。
今天是周末,再加上是夏天放暑假,来这里旅游的人不算少,一路开车上去,不时就会出现几辆车停在马路边上。
但车还在往前开,直到上了陡坡绕过一个弯,一个巨大的石门就出现在眼前,穿过石门,那印着醒目字体的山庄就算是到了。
这家山庄不愧是最大的住宿地,还拥有一个很大的停车场。虽然如此,但房子的装修并没有那么奢华,反而带着一种大自然特有的淳朴。
问许父为什么选了这家山庄,他毫不犹豫地张口就来:“他们说这家的饭好吃。”
简直理直气壮。
许灿:“......”好吧
大门进去就是前台,从外面就大致可以看见里面的布置。
一楼便是大堂和餐厅,停车场位于山庄的后面,许灿他们先下了车,司机则把车开过去。
“瞧瞧,多么美丽的大自然!”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完全就是最原始的树林气息啊!
许父猛吸了一口空气,发出一声喟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也不自觉舒展开,感觉下一秒他就要冯虚御风了。
是不是有点夸张了?许灿嘴角抽了抽。
她没管许父继续拉着许母和许诗感叹美丽的大自然,相反,她开始打量四周。
山庄的四周还算空旷,没有什么高大茂密的树林,想来是人工修剪过了。
许灿看着远处的山林发愣,余光却不自觉瞥见了什么细细长长的东西。
低头一看,一只长长的、长着好多脚的虫子慢悠悠地从自己的鞋边走过,那悠闲的样子仿佛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许灿:“.....”大哥,我和你很熟吗?你一定要贴着我的鞋边走?
就在许灿平淡的移开视线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啊啊——”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惹得许灿不自觉往回看。
只见原本优雅无比的许母正一个劲的往许诗身上靠,而许诗也小脸发白,如临大敌的看着那刚刚贴着她走的好哥们。
两人互相挨着对方,紧紧贴在一起。
许灿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几个字——相依为命。
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许灿不自主弯了弯嘴角。
正当她想过去帮个忙时,站在一旁的许父很自然地拿起了那位“捣乱的老兄”,抬了下眉,甚至还坏心眼的把手上的不断扭动的虫子往两人的面前移了移。
“就这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他似乎有些不解,拿的更高了点,简直要怼到母女两人脸上。
显而易见的,许诗的脸又白了两个度,而许母抓着许诗一个劲的往后退,另一只手不断在空中挥舞,“拿开,快拿开!”
原本还想再逗逗两人的许父看她们真的吓到了,也只好收起逗弄的心思,把“老兄”放到离得最近的一棵树上。
做完这些后,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阵风声呼啸而过,抬头一看,一个巴掌不轻不重的往他身上呼过来,差点没让他喷出一口老血。
“死混蛋,耳朵聋了没听见?叫你拿开,还敢往我们这里凑?。”
许母丝毫没有差点谋杀亲夫的自觉,优雅的收回行完凶后的纤纤玉手,还从口袋里拿出一方丝帕擦了擦手。
看样子有点嫌弃。
许父痛苦的捂着受伤的心脏,装作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眼神受伤的不满控诉起来:“你看看你们,一个虫子就害怕的半死,再看看小灿,一点都不害怕。”
话头直接抛到许灿这里,她表示自己很懵,自己只是在一旁旁观,难道也要被波及吗?
许母看了眼远处的许灿,没好气的回头斜了眼许父:“她那德行就是遗传你的,小时候看见书本上的蚯蚓,非要到土里挖出来看看,还直接用手扯!”
许母越说脑海里越有画面,最后直接给自己恶心的打了个寒颤。
那蚯蚓冒了个尾巴受到惊吓就要往土里钻,许灿看见它要逃跑,顿时急得直接上手去扯。当时自己在一旁看着,差点没把刚吃的午饭吐出来。
没看到这些恶心的东西之前,许母还觉得去山庄度假是个好主意,现在觉得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坏的主意了!
有一条说明什么?说明这里有一大片!或许还不止一种!
这么一想,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这是独属于怕虫人的悲哀。反正虫和她只能活一个!
正这么想着,远处的拐角又传来几声车鸣。
接着就是汽车上坡时发出的独特轰鸣声。
许灿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他们刚刚经过的那道石门处驶过来。
然后转了个弯,稳稳当当停在不远处。
“劳烦你给我们当司机了。你这车还是开得那么稳,车技不错啊老谢。”一个和许父岁数差不多的中年男人从副驾驶的位置下来,许灿虽然从没见过他,但总觉得他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正当她努力回忆那股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时,后排的车门也被拉开,人是没见到但那头张扬的蓝发许灿一看就知道那是谁了。
果然下一秒,秦忘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许灿看见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冤家路窄,然后又福至心灵的看了眼身后的许诗。
男女主都在,看来这次的山庄确实是剧情发生地没跑了。
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许灿内心隐隐不安。
她看着秦忘,又看看许诗,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本来一个就够烦了,现在两个一起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许灿暗自叹息时,车另一侧的门也开了。
许灿被开门声吸引,顺着看过去,下一秒,瞳孔猛地放大。
这时,驾驶室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谢予恒那张略带沧桑的脸,他笑着和谢诚说了什么,然后就驾驶着车往停车场的方向开。
路过许灿时他还顿了下,随后挑起一边眉毛,似乎很惊讶会在这里碰到她。
车很快擦肩而过,许灿的目光追着车的背影看了会儿,随后转过视线。
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谢诚他们。
原书里也是他们一起来的吗?
许灿不知道系统怎么想的,但她一定知道系统不希望谢诚跟过来。
许灿愣了愣,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走过去问。
那边那个叔叔不认识,但大概率是秦忘他爸爸,而那边的秦忘她不敢惹,所以许灿直接就是冲着谢诚去的。
现在剧情还没开始,那许灿就默认这是自己的自由时间。
简而言之,自己现在做什么,系统管不着。
这么想着,许灿就这么做了。
见许灿往他们这边来,秦忘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神情忽然变了。
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许灿出现在十米之内,必是来找事的。虽然已经知道这不是她本意,但每次遇见每次都被找事,人总是要厌烦的。长此以往,秦忘一看到许灿就不自觉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秦忘警惕地看着许灿,观察着她的动作。
谁知许灿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径直来到谢诚面前。
许灿看着谢诚,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班长你怎么在这儿?于老师和江老师没跟你一起来吧?”
谢诚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忍不住弯了嘴角,俯下身问:“你想他们来吗?”
许灿心里想当然不想,但嘴上说的是:“当然。”
“哦,那你猜对了。他们的车在后面。”
许灿知道这是谢诚跟自己开玩笑,刚想说几句调侃,就被人很没有眼力见的拦腰截胡,“这位是谁?”
秦父笑眯眯,走过来,看着许灿随后又把视线转向谢诚,“小诚,这位是?”
谢诚刚要开口,许灿先答了,“他是我班长。”
“哦,原来是同学。”秦父笑笑,似乎有些遗憾。
相比于秦忘的霸道凶恶,秦父倒是和蔼可亲的多。虽然和谢叔叔一样,完全一副老干部的作风,水杯一拿就可以巡查基层了,但和谢叔叔给人的感觉总归不一样。
感觉有点严肃和威压,即使是笑着很容易让人亲近,但又很容易让人紧张,介于两者之间,反正就是挺复杂一人。
许灿礼貌地挂着假笑,不着痕迹地往谢诚那边挪了步。
而另一边,见许灿和那伙人认识,许父有些疑惑。
虽说那和许灿说话的那人穿着朴素,但那股气质不是普通人该有的,作为久经商场的老狐狸,许父的嗅觉不可谓不敏感。
于是本着保护许灿的念头,许父决定去看看。
许父一动,一大家子都跟过去了。
许父走到许灿跟前,看了眼秦忘和秦父,转头一看,刚好看见许灿旁边的谢诚。
有些惊讶。
原来是这孩子。
谢诚虽然和许父只有一面之缘,但却令他印象非常深刻。
于是视线碰撞的一瞬,许父向他点了点头。
许父笑着摆出在商场上最熟悉的虚伪面具,转向旁边的许灿问:“你们认识?”
许灿笑笑,腼腆地说了句:“除了班长,都是刚刚认识。”
许灿说谎说的毫不眨眼。
秦忘:“.....”你再说一遍。
可惜许灿脸不红心不跳,只是笑着,表情都没崩一下。
秦忘算是看出来了,没那个东西控制的时候,许灿真是看他一眼都嫌脏。
难怪刚开始给他带早饭只带个馒头,敢情是觉得他只配一个馒头。
真是退一步越想越气,越深扒越觉得自己好可怜。
秦忘额角跳了又跳,攥了攥拳,最后还是选择窝窝囊囊的忍下这口气。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转头一看,就见谢予恒从远处走过来。
“老谢,停完车了?”秦父看见谢予恒,高兴地喊了声,随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让你们载我们,可辛苦了。回去后来我家,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两个菜。”
“行,到时候好好尝尝。”谢予恒笑着回拍了下秦父。
两人是多年的好友,又一起共事许久,感情自然深厚。
可这落在许父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作为生意人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两人的身份都不简单。本来最好上前结交一下,但现在可能不是一个好时机。
于是在生意场上谈笑风生的人选择了按兵不动。
谢予恒和秦父聊完,自然的转向谢诚,这一看刚好看见了他旁边的许灿。
许灿见谢予恒看他,笑着乖乖喊了句:“谢叔叔。”
谢予恒刚才开车时就注意到许灿了,原本有些惊讶,现在却只觉得是缘分。
说起来,这孩子还帮了自己。要不是她,谢诚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原谅他,再加上几次相处下来,印象都很不错。
所以在谢予恒心里,许灿一直是个好孩子。
许灿喊完人,就感觉自己的头顶被轻轻拍了下。
谢予恒收回手,笑着说了句:“好孩子。”
头顶温柔的触感一闪而过。
许灿愣了下,缓过神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在三人眼里这是很温馨的场面。
可这一顿操作属实把除了三人以外的人吓得不轻。
许父惊讶于许灿和谢予恒的熟稔,什么时候这个最混的结交到了这样的人物?
而秦父则惊讶于谢予恒对许灿的举动,看来谢予恒真挺喜欢这孩子。
毕竟他是个很不善于表达的人,除了几个熟悉的,不会和谁走的太近。更别说像现在这样,露出如此温和的表情。
而秦忘则是最震惊的,谢叔叔为什么对许灿这么好?连他都没被摸过头,也没被夸过“乖孩子”
秦忘在对比时,下意识忘了自己老是闯祸。
而且,最让他想不通的是,许灿还会笑的这么好看?
也许是许灿在秦忘面前的恶毒形象根深蒂固,加上许灿就算是笑也是假笑。秦忘从来没见过她真心实意的笑过。
一时间惊讶无比。
剩下的两人更不用说。
言归正传,谢予恒问起了“正事”,“你们也是来山庄度假的?”
许灿点头,随后拉了下旁边许父的衣角,“我们全家一起来的。”
谢予恒笑了笑,“那很好啊。”
随后还和许父握了手。
但许灿却没有错过他眼里一瞬间的悲伤。
许灿本想说点什么。
但话题很快被转移了,“可惜你于老师他们没有一起来,不然一定会很热闹。”谢予恒笑着感慨了句。
此时此刻,在冰岛度假的于焕,皱了下眉。
而江审风拿了杯精酿啤酒,放在于焕桌前,笑着道了句:“尝尝?”
于焕有些疑惑,但还是把不好的感觉抛之脑后,开始品尝起来。
谢予恒这句话一出,谢诚的谎言不攻自破。
许灿挑眉,歪头看了眼谢诚,话却是对着谢予恒说的:“谢叔叔,于老师不跟着一起来?”
谢予恒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和她说了于焕和江审风去冰岛的事。
“哦,那看来是有人在撒谎。”许灿小声嘀咕了句。
可却精准落入有心人的耳朵里。
但谢诚只是淡淡笑了笑,也不解释。
聊了好一阵,几人总算散了。
但巧的是几人住在同一层,要不怎么说是缘分呢?
? ?这就是个巨大的见面会。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