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看了在场的同道们一眼吧口气:“我等若避开他们自己先求见陛下,怕是会惹怒那几家。
“他们若真要联手针对我儒家,亦是会为我等带来不少麻烦。
“何况,那位神秘先生有言在先,既然选择了便不能更改。”
说到此他侧头看向两位跪在自己等人面前的弟子。
方沉和田载低垂头头,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他们也清楚,自己两人是否会受惩罚,全在淳于博士言语之间。
淳于越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随即方无奈道:“此时我等若这般巴巴去求陛下,再求到那位神秘先生面前,反倒落了个不守规则的口实。
“传出去,岂不让诸子百家看了我儒家笑话。”
虽然他们本身并没想象中那么守规矩,但不代表面子功夫都不做。
否则,后世他们儒家也落不下那么大名头。
当然淳于越等人自是不知,儒家在后世两千来年曾一度一家独大过。
可此时的他们,尚未练就后来者那样的底气。
另一位年轻些的博士听到此,忍不住开口:“可那制盐之术关乎国计民生,亦乃可传家之大术也。
“我等若错过了此次机会,往后再也没机会学了,咱们儒家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别家把好处全占了去?”
“竖子,休要多言!”
他话刚说完就被身旁老者瞪了一眼,“那位先生既定下规矩,自然有先生之考量。
“咱们儒家弟子即已选择了,便不应为这些‘蝇头小利’而出尔反尔。
“毕竟,我等平常便是如此教导弟子的,如今弟子按照我等教导之法在外行走,却因错过机缘而反悔……呵。”
他最后这声‘呵’听得在场众人脸上都臊得慌。
更不要说那那句语调古怪的‘蝇头小利’四个字,听在在场众人耳里,简直像在拉他们出来反复鞭尸似的。
别提多令人尴尬了。
儒家有激进派,自然也有保守派。
保守派本就秉持着按愿意认真教导弟子,因此他们会将自己理解到的知识详细讲给弟子听。
就像刚刚呵斥年轻儒士的老博士梁莘庄,他便是这类保守派。
其弟子便是刚刚说话那位年轻儒士许纯儒。
正是他的正确教导,其弟子才敢在这种场合说那番话。
梁莘庄看似在呵斥弟子,其实是在保护他,以免他被同门排斥嫌弃。
但梁莘庄所说之言,却是将那些激进派的脸打得啪啪响。
当初选拔弟子前去宫内学习时,梁莘庄是推荐过自家弟子的,结果,被这群人给阻止了。
只派了他们教导出来,自以为机灵的弟子。
结果呢,如今搞成这样,还怕别人笑话。
只怕此时,各家都已经在笑话他们了,还用得着他们如此遮掩。
“莘庄,你不必如此阴阳怪气。”
淳于越看向老儒士,“我等同气连枝,别人不会因为你之理念与我等不同,便不笑话你。”
“我儒家本就已经成了笑话。”
梁莘庄轻笑出声,“老夫土埋脖颈的人,无所谓这些。”
“梁博士,你无需用这种态度与我等说话。”
旁边叔孙通低声道,“你是土埋脖颈了,但你不替自己弟子想想吗?”
说话间,其视线落到旁边年轻儒士身上提醒:“纯儒还年轻,需要大量时间用心学习。”
“哼,老夫弟子,老夫怎会安排妥当。”
梁莘庄轻哼一声道,“纯儒虽年轻,却不迂腐,即便没我这个老师带着,他亦能走得稳当。”
……
争论半晌,儒家人终究没有拿出一个定论,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摇曳的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扭曲成不同形状彰显着他们的存在。
窗外的夜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满室沉闷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有人开口:“此事,要么等巨子回来再定夺如何?”
“更不妥。”
淳于越看向说这话的人,“巨子临行前将咸阳儒家之事交待给老夫,老夫便有责任处理好此事。”
“那淳于博士可想好要如何处理了?”
“明日。”
淳于越说完这两个字又停顿了一会儿,才又道:“待明日,吾亲自与另外几家受牵连的管事者商讨商讨再议。”
“行吧,时辰不早,老夫要去歇息了。”
梁莘庄看了室内众人一眼,起身喊上弟子,“纯儒,扶老师回房歇息。”
“唯。”
许纯儒答应一声,连忙上前恭敬搀扶着自家老师,朝大堂外走去。
淳于越等人也没拦他们,更没人跟着离开。
仿佛有着某种默契般,剩下的全都留了下来。
直到梁莘庄师徒离开好一阵,才有人尝试着开口:“梁博士何意?”
“哼,无非就是瞧不起我等呗。”
有人接了话,目光隐讳地扫了眼地下跪着的两名弟子。
“沉儿,载儿,你们起来吧。”
淳于越借机把两个弟子唤起来,语气无比温和地道,“时辰不早,你们整日学习辛苦了,先回去洗漱休息。”
“明日不是还要继续上课?别误了时辰。”
“唯。”
方沉和田载恭敬一礼后才起身,“多谢恩师不责之恩,弟子感激不尽。”
“今日之事,恩师若有用得着弟子的地方,请随时吩咐。”
“为师知道了。”
淳于越和另一位中年博士对自家弟子这反应十分满意,满脸欣慰地安抚,“没事,先回去歇息吧。”
“有为师在,自不会让你们受了委屈去。”
两位博士话术都差不多,方沉和田载才安心告辞离开。
等他们俩一走,正堂内众人才相互看了眼,有人率先开口:“梁氏学说怕是留不得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
淳于越观察了下众人反应,又看向说话的人:“此事,可否在巨子回来前处理妥当?”
那人先是一惊,紧接着便是一喜:“淳于博士,此事便交给在下,在下必然处理得妥妥当当。”
“动作要快,切勿留下丝毫痕迹。”
旁边有人低声提醒,“若让巨子知晓乃我等出手的,怕是……”
“无妨,老夫在巨子面前,多少还有点份量。”
淳于越大气道,“只管去办,只要在巨子回来之前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