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泠辞下意识攥紧了那只手,紧接着腰身一紧,整个人被力道十足地托出了水面。
温热的水幕瞬间滑落,口鼻得以重见天日,深呼吸间,肺腑里涌入了带着潮湿草木气息的夜风,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被彻底吹散。
她喘息着,好不容易散去了眩晕与乏力,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睑。
视线拨开迷蒙的水汽,最先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
未泠辞看清对方的面容,欣喜地抱住对方的脖子,亲昵说道:“凛洲,你回来了?守门的人不是说你今夜无法归家吗?”
九方烬眉头紧蹙,神色沉冷,并未应声。
“你怎么不说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未泠辞担忧看着他,这才留意到他眉眼间沾着细碎水珠,墨发尽数濡湿,贴落在颈侧。
周身未着寸缕,赤裸的肩背宽阔劲挺,肌理线条冷硬利落,覆着一层刚离池水的湿冷水光。湿意顺着紧实肌理缓缓流淌,在劲瘦腰腹处利落收束,一副完全在沐浴的模样。
“咦?你在沐浴?”
未泠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明明记得之前躺在榻上看功法的,怎么就到了水里?
九方烬趁她睡着抱她到浴房的?
未泠辞快速看向四周环境,乱石丛生,荒草萋萋,一汪天然喷泉自岩间汩汩涌落,细碎水雾弥漫在萧瑟旷野里。此刻的他们竟身处在荒郊野外的天然温泉中。
九方烬是怎么做到在没有弄醒她的情况下,把她带到山野里的温泉的?
不会又是在做梦吧?
九方烬从未在光着身躯的情况与其他人贴在一起。
他面色一冷,强行扯开她环在颈间的手,毫不留情地将人轻掷上岸。
未泠辞踉跄两步,方才稳住身形。
此刻,她十分肯定自己就是在梦里,因为她家的凛洲可不会对她这么冷漠无情。
她对着还在温泉里男人娇嗔道:“我想跟你一起泡温泉,你怎么就把我扔到岸上了。”
现实之中,二人虽曾同浴一室,却从未有过野外共泡温泉的光景。
未泠辞飞快地褪下外衫,露出若隐若现莹白细腻的肩头。
九方烬眸光骤然一敛,迅速偏开视线,指尖凝起术法,转瞬便让她褪去一半的衣衫尽数复原,紧贴合身形。
“出去。”冷冽的嗓音不含半分温度。
未泠辞只顾着拉扯衣裙,压根没听清他的话语,满脸疑惑地扯了扯衣料:“咦?怎么脱不掉了?”
无论她如何用力撕扯,身上的衣裙都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黏在身上。
几番尝试无果,她索性作罢,毕竟在梦里有很多事情不能随自己的愿。
“罢了,我给你按摩吧,泡着温泉舒缓筋骨,最是舒服。”
九方烬面色彻底沉凝,寒意翻涌:“这里不需要你,出去。”
未泠辞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不由地停下脚步。
“出去就出去。”
她也没有厚着脸皮再靠近,转身就往唯一出口走去。
“我只想帮你按摩让你放松放松一下,你这么凶干什么?”
说完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九方烬,促狭道:“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害羞?
九方烬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怔愣,随即只剩满心荒谬。
他堂堂魔主怎会生出如此可笑的情绪。
见他沉默不语,未泠辞只当他是默认,顽劣心思瞬间被勾了起来。
“其实你大可不必害羞,你全身上下,我既看过,还碰过……”
话音渐软,却字字清晰入耳。
九方烬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隐忍的戾气骤然翻涌。
他大手一挥,狂风骤起,直接裹挟着未泠辞的身形朝着温泉出口急速掠去。
未泠辞知道是他施了术法,心里毫无惧意,隔着风幕,故意扬声喊出最后一句:“你魄门旁的红痣,我还亲过呢!”
九方烬周身气息炸裂,墨色眼底黑云翻涌,神情彻底僵住。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稳稳落在温泉入口空地之上。
一想到方才男人瞬息万变、精彩纷呈的脸色,未泠辞忍不住弯起唇角,低低笑出声。
可这份笑意,仅仅持续了一瞬,便瞬间僵在脸上,消散无踪。
只见入口两侧,数名身着玄黑长袍的护法僵立原地,个个目瞪口呆,满脸如遭雷击的呆滞,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气氛瞬间死寂。
未泠辞心底咯噔一下,勉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你们……方才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这话问得毫无底气,语气是虚得不行。
方才她刻意拔高音量,字字铿锵,除非双耳俱聋,否则绝无听不到的可能。
未泠辞只能在心里疯狂自我安慰,一遍又一遍默念:这是梦,这一定是梦!梦里的一切都不算数,也没有什么好尴尬的,等醒来后,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这些人、这些话,都会烟消云散。
可即便如此,被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还是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护法们身后的大树上,然后赶紧躲到大树后。
过了好一会儿,护法们才缓缓回过神,纷纷垂下眼睑,不敢再乱看,却暗中互相传音
“这姑娘的胆子也太大了,也魔主也敢调戏,魔主竟然也不生气。”
“话说回来,这个姑娘不会真的亲了魔主那里吧……”
“应该不会吧,这么多年了,也不曾见魔主跟哪个女子亲近过,也是最近一段时间,这个女子三翻两次突然冒出来,也不知道对魔主有何目的。”
“那我们要不要把她抓起来?审问一番?”
“魔主都没有伤她,也没有向我们发话,我们就不要替主子行事了。”
一众护法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垂首立在原地,仿佛方才的震惊从未发生过。
未过多时,九方烬已穿戴整齐,从喷泉那边走了出来。玄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周身的寒意虽未散去,却比方才收敛了几分,只是眉眼间依旧覆着一层沉郁。
护法们立刻躬身行礼,齐声唤道:“魔主。”
九方烬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她呢?”
众人都清楚他说的是未泠辞,不约而同地抬眼,朝着身后的大树指了指。
九方烬皱起眉心,迈步走向大树后。只见未泠辞一身湿漉漉的衣裙,蹲在地上,肩膀微微瑟缩着,浑身都在发抖——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高山之巅,夜风凛冽,寒气极重,以她低微的修为,根本抵挡不住这般寒意。
九方烬的眉心皱得更紧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却还是抬了抬手,对着她大手一挥。
瞬间,一股暖意包裹住未泠辞,身上湿漉漉的衣裙瞬间变得干爽,刺骨的寒意被彻底驱散,全身暖洋洋的,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喟叹一声。
她立刻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娇憨,开心地扑向九方烬:“凛洲,你泡好啦?”
九方烬身子微微一侧,轻易避开了她的扑抱。
未泠辞扑了个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鼓着腮帮子,不高兴地嘟囔:“梦里的你一点都不体贴,连抱都不让抱。”
九方烬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每一回见面,你都对我举止亲密,还能叫出我的字,而我却连你是谁都不知晓。你,是不是该跟我报上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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