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别墅。
陈峥接了两个孩子抵达时，林于曦已经在陪着徐慧他们喝茶聊天。
“珞珞，瑜瑜，到爷爷奶奶这儿来！”徐慧见到孩子们，心情好得不行，朝两个孩子张开怀抱，很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依偎在她的身边。
“爷爷奶奶好。”陈珞跟徐慧和陈父打招呼，目光落在一旁安静没说话的男人身上，顿了顿，“爸爸。”
陈嵘今年亦三十有九，但站在比他大上好几岁的陈峥身边，并不会显得比陈峥年轻，反而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寡凉忧郁感。他坐在角落的位置，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低声道：“宝宝。”
他如今亦是越来越在意这个唯一的女儿。
这些年他每周都要腾出那么两三天时间去看她，逢周末孩子送往陈家时，他更是推掉一切行程和应酬，全程陪着孩子，孩子小时不懂，稚嫩的嗓音问他：
“爸爸，为什么我有两个爸爸？别的小朋友好像都只有一个。”
陈嵘当时酝酿了好半天，硬是一个字回答不出。
后来孩子大了，渐渐的就有些懂了，不再问他这类问题。但陈珞从小就很亲近陈峥，即便发现自己的家庭结构和别人家的不大一样，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依赖陈峥的同时，对陈嵘这个真正的父亲，也在情绪上尽量兼顾，并没有因为父母离婚而和陈嵘生分。
吃完饭，林于曦带两个孩子去花园玩。
陈峥两兄弟陪着徐慧和陈父在书房聊天。
徐慧先是看向自己的小儿子，语重心长：“你如今年纪真不小了，这么多年不管有什么也该放下，后半辈子那么长，总不能真的孑孓一生，你条件又不差，前两天还听你姨妈说，她们单位有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瞧上你了，可见你市场还是有的。”
陈嵘噢了一声，语气淡定：“这都什么年代了，我比较追求自我，恋爱结婚都非必须，还不如陪着珞珞一起完成一幅画来得满足。再说，我已经将大部分财产做了信托，以后只留给珞珞，也给不了旁的女人太富贵的日子。”
他这话多少有些夸张。
陈家虽不敢跟帝都那些大豪门比，多多少少也算是底蕴深厚的律政世家，累积的产业无数，即便陈嵘做了信托，手里能动用的也绝对不是一笔小资产，若他真的愿意，大富大贵的日子还是完全过得起的。
徐慧点到即止，见他还是一副说不通的样子就不再劝，她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宝贝孙辈也算人生万事足，儿子愿意过什么样的日子她还真懒得管，只是每次陈峥和林于曦来，陈嵘的处境便有些难以言表的狼狈感，是以这才随便一提。
陈嵘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听见楼下隐隐传来孩子的声音，他起身：“我答应了要带珞珞写生，先下去找她了。”
陈嵘离开，徐慧又随口跟陈峥感慨：“曦曦那边，你迟迟无法转正，如今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亲戚，都在私底下讨论咱家有两个单身狗，你七八姑八大爷时不时还想给你牵线，都被我推掉了。”
陈峥颔首：“自然应该推掉。”
“林瑜虽然没在你名下，但他实在是跟你长得太像了，早些年我还能对外说是你领养的孩子，如今走得近的亲戚渐渐有发现一些端倪……”徐慧揉了揉眉心，“好在我们这个大家族都比较尊重隐私，没人往外说。本来在我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儿，顶多就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狗血，结果硬生生瞒这么多年，看来是你给曦曦的安全感还不够。”
陈峥垂眸给徐慧倒茶，语气温和：“能一直在一起，已经很好了，其他的不强求。”
他也起身：“两个孩子精力都很足，曦曦一个人带半天估计累坏了，我去看看。”
他下楼时并没有看见陈珞，想来应该是跟着陈嵘一起去户外写生了，倒是小儿子林瑜玩得满头大汗，正被林于曦单手拧着后衣领准备扔到浴室去洗澡。
“儿大避母。”陈峥将林瑜接过来，见没有外人，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我带他洗，厨房做了解暑的果汁，你先去歇会儿。”
男孩子活泼，淋十几分钟的澡下来，陈峥自己也湿了一半。他无奈带着孩子出浴室时，林于曦看着他一身湿哒哒的样子挑眉：“你俩打水仗了？”
“没有，妈咪。”林瑜酷酷道，“我长大了，爹地非要帮我洗，我挣扎了一会儿。”
说着问了徐慧在哪里：“我去找爷爷奶奶，听他们给我讲案例，奶奶讲的那些案例都很吸引人。”
林于曦看着他的背影，幽幽道：“过些年，家里估计又要出一个律师。”
“有我在，不管他做什么，都不需要太操心。”陈峥单手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哑着声音，“我现在也需要洗个澡，等会帮我送衣服去浴室？”
备用衣服就在卧室里，不过是顺手的事。
陈峥刻意提及，要的自然不仅仅是衣服。
林于曦脸有点烫，轻轻推了推他：“你克制一下，等会回自己家了再说。”
“看我妈和两个孩子难舍难分的样子，今晚应该要留我们住在这边。”陈峥看了眼外面渐黑的天色，本就是准备休息的时候，哪里还有心思等，他慢慢道，“门一关，动静小一点，谁知道。”
林于曦有点恼：“你什么时候动静小过？”
说归说，却被陈峥十指相扣，连哄带诱地拉着上了楼。
客厅玄关处。
陈嵘站在视角盲区的墙角，站了有一会儿。他手里还拿着画板，靠在墙上不敢往客厅看一眼，一双眼睛死死地定在地面自己的影子上，唇色苍白紧抿。
直到陈珞也走了进来。
“爸爸。”她看着他，“怎么不进去？”
陈嵘挪了挪僵硬的身体，嗯了声：“这就进去了。”
客厅内早已经没有了陈峥和林于曦的身影，三楼陈峥的卧室里传来关门的声音。陈嵘在孩子面前不敢露出黯然神伤的情绪，状似平静地带着女儿去书房。
只是，脑海里蓦然跳出一些久远至极的画面：
彼时他和林于曦感情正浓，也曾无数次在隐秘的角落你侬我侬，仿佛永远也爱不够的样子。
有那么几次，陈峥神色平静站在远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既不离去，又不出声打扰，孤零零的身影在灯影下拉出长长的落寞，一如今日的他。
那时候他不懂，只当陈峥性格淡漠寡冷，对情情爱爱毫无兴趣。
如今细想，才发现有些东西早已有迹可循。
只是人生兜兜转转，像是突然进入了错位剧场，角色一经调转，他再怎么努力都已经无法回到原位。
陈嵘终是忍不住，转身背对着女儿，眼眸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