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忍着怒气看去。
可越看,越生气,越看,越气愤。
当双眼看完最后一句“生死不相往来,贫富不可相攀”时,啪一拍龙案,厉声喝道,“无耻,混账。”
众朝臣都被突然变故吓傻了,赶紧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口称陛下息怒。
“息怒?你们叫朕如何息怒?嗯?”皇帝指着龙案上的纸张,厉声道,“赵嵩简直就是无耻之徒。
当年朕与苏爱卿夫妻在北境险遭不测,他却在后面给苏王妃写下这等丧尽天良的断亲书和除族书。
这文书上清楚地写明,嫡长女赵元,因不听其父劝告,不遵父命与苏林和离,再嫁荣亲王以保全赵家全族。
所以,他忍痛将其除族断亲,从此以后生死不相往来,贫富不可相攀,再无父女之情。
你们听听,都给朕好好听听,这是人能做的事儿吗?嗯?自己孩子在外奋勇杀敌,生死未卜^
他赵嵩却在后面写这混账东西,你们还反过来指责苏梓凝不小不悌?谁给你们的勇气?
又是谁给你们的底气,颠倒黑白,苛护卑劣,冤枉忠臣眷属?如果这断亲书和除族书朕没看到,是不是就任由你们信口开河?”
皇帝大怒,众朝臣都吓坏了,跪在那儿,谁也不敢大喘气儿。
谁也没想到,赵嵩看似无辜的告状背后,竟然藏着如此龌龊自私的旧事。
先前的议论指责,尽数成了天大的笑话。
四皇子和五皇子的脸,刷一下就绿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赵嵩他在大牢里起天发誓要帮他们弄死苏梓凝,却没想到,他坑人不浅哪。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之时,晋王裴宏基走进了保和殿,“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儿臣还有几句话,请教皇兄和几位大人,请父皇恩允。”
皇帝一看自己一手推出来的嘴替来了,当即点头,“你想问什么?哪,你四皇兄,五皇兄都在这儿呢。”
裴宏基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裴辰基,裴昭基,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问道。
“皇兄,你们说得这么热闹,可小弟我有几处不明白,还请兄长们解惑。”
四皇子和五皇子此时此刻看着他,都有掐死他的心。
老七这时候过来凑热闹,谁不知道他这是要火上浇油?还请教?请教你个落井下石吧?
裴宏基不理睬两位兄长斜眼横着他的凶狠模样,脸上依旧挂着几分浅浅笑意,态度依旧是恭敬。
“两位皇兄费劲巴拉地搜罗这么多罪证,言辞凿凿,听起来倒是像那么一回事。
可本王好奇,这些民间怨言,市井诉状,为何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苏家断宗,赵嵩入了大牢之后,齐刷刷冒了出来?
还有,若是明慧郡主有诸多的罪行,为何他们这些苦主不去京兆府喊冤叫屈递诉状,却到了你们两位尊贵的殿下手里?”
一句话,精准点破所有巧合背后的刻意算计。
四皇子和五皇子脸色同时就沉了下来。
裴辰基瞪着他,怒斥道,“老七你此话何意?我等为国进言,纠查朝堂弊病,难道有错了?”
“是不是有错,还是故意制造麻烦,想要将为国忠君的贤臣踩捯,看了证据便知一二。”
裴宏基笑意收敛,抬手示意殿外暗卫入殿。
数名黑衣暗卫躬身而入,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卷宗,书信,账册,整整齐齐陈列在大殿中央。
裴宏基指了指这些东西,“这些……是京城苏家近三日调动暗线,散播流言,罗织罪名的全部记录。里面的人证,物证,行事轨迹,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这些……是苏家秘密向四皇兄和五皇兄府邸输送金银,田契,重礼的往来账册与交接凭证。时间,地点,经手人,一目了然,实打实的朝臣结党、世家附逆。”
“还有这些……是赵嵩狱中串通族人,恶意翻供,捏造冤情,诋毁郡主的亲笔供词与狱卒见证笔录。句句属实,彻底揭穿所谓的冤情。”
三份铁证,层层铺开,瞬间击穿所有伪装。
满朝文武之中,那些不站队的清流,还有一些具有正义感的大臣们,见状,彻底哗然。
一个个目光齐刷刷落在四皇子和五皇子,以及苏家众人身上,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谁也没想到,这场声势浩大的朝堂弹劾,根本不是为国为民,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结党营私的恶意构陷。
唉……这一次次的,这些人不嫌麻烦吗?
裴辰基和裴昭基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的从容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忌惮。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隐秘行事,自以为天衣无缝,竟早已被裴宏基全程掌控。
苏家一众族人更是通体冰凉,双腿发软。
苏生立在队列之中,浑身颤抖,眼底满是绝望。
结党营私,刻意构陷功臣,煽动民间流言,扰乱朝堂秩序,每一条都是重罪,足以倾覆整个苏家,甚至牵连皇子。
裴宏基抬眸望向皇帝,依旧是那副不懂遮掩的模样,“父皇,儿臣不懂复杂权谋,只懂是非对错。
郡主为国培育新良种,充盈国库,造福百姓,是实打实的有功之臣,何罪之有啊?
苏家因私怨怀恨在心,勾结皇子,串通朝臣,借流言构陷功臣,妄图搅乱朝局,谋取私利。
父皇,此等行径,若不严惩,日后朝堂人人效仿,有功之臣人人自危,再无人敢为国效力。”
皇帝端坐龙椅,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威严。
他最忌臣子结党,私相授受,最恶构陷功臣,扰乱朝纲。
此前苏家断宗,主动自削势力,杜绝朋党,让他心生赞许。
可转瞬之间,苏家便私下勾结皇子,搅动风波,纯属自寻死路。
他冷眼扫过下方慌乱的众人,声音低沉威严,带着帝王雷霆之怒啪一拍龙案。
“朕念京城苏府百年根基,屡次包容忍让,没想到尔等愈发肆无忌惮,私结党羽,构陷忠良,蛊惑民心。
“来人,即刻查封京城苏府,宗族全员禁足,彻查所有家产,人脉,暗线……所有依附苏家,参与此次弹劾的朝臣,一律停职待审。
四皇子、五皇子,私结世家,干预朝政,心怀私念,扰乱朝局,即日起,禁足王府三月,罚俸一年,闭门思过,自省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