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把整条衡山路的夕阳剪得支离破碎,风吹在人脸上还带着些许初夏残留的温热。
沈念华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指尖轻轻拂过长裙裙摆的暗纹,车窗外掠过的街景里,于她而言已是日常。
坐在他身侧的李承宇正扒着车窗往外看,小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干妈,我们今天去吃什么呀?”
李承宇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念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不是去吃好吃的,是去给很多和你一样大,但没有新书包、没有铅笔用的小朋友凑点帮助,等会儿到了宴会上,不许乱跑,知道吗?”
“我知道!”
李承宇用力点头,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上次把我的新铅笔捐给幼儿园的小朋友了,老师还夸我呢!”
坐在副驾驶座的助理希拉尔回过头,她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夹,里面装着这次晚宴的流程单和提前准备好的捐赠方案。
“小姐,我们出发前主办方那边打来电话,说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了三成,教育界的代表里,中海的谢校长也来了,还有几个刚从米国访问回来的高校学者,商界这边除了本地的企业家,还有几位从港城过来的客人,这边的教委领导也会在开场的时候致辞。”
沈念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一栋老房子上,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倒是好看,而且还有几分生机。
“李佑安他们几个到了吗?”
“李先生、胡先生和孙先生半小时前就到酒店门口了,说在停车场等我们,怕宴会厅人太多找不到。”
希拉尔话音刚落,轿车就缓缓拐进了停车场,远远就能看见三个穿着衬衫的男人靠在一辆桑塔纳边上抽烟,看见他们的车过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李佑安其实也算是这次慈善晚宴的主要发起人之一。
不管是为了他的父亲,还是真心为了华国的教育事业,总之,这样的举动,都是令人赞服的。
他伸手拉开车门,先把李承宇抱了下来,笑着摸摸他的头:“你倒是聪明,知道坐你干妈的豪车来。”
胡一舟则是看向沈念华:“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今天这场面可不小,刚才我在门口碰见邵先生派来的代表,说邵先生今年刚决定要给内地捐一个亿的教育款项,今天特意过来看看情况,想了解下我们这些民间捐赠的落地方式。”
不远处又过来一位年轻人,气质上看,更像是位学者。
好巧不巧的,这位是是做建筑设计的,这几年参与了不少学校新教学楼的项目,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我昨天刚从杭城回来,邵先生在那边捐的图书馆刚打完地基,工人们都在赶工,说要争取明年就能让学生们进去看书。现在大家对捐资助学的热情真的太高了,你是没看见山区那些学校的样子,墙都是裂的,孩子们坐在土坯凳上上课,连个完整的作业本都没有。”
最后走过来的孙向上是大学讲师,外头的事情他或许不知道,但是和学校相关的事,估计在场几人中,他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他压低了声音跟沈念华说:“基辛格去年访问京大的时候还专门说,教育是一个国家的灵魂,现在两国在教育领域的交流越来越多,不少米国的高校都愿意给华国的学生提供访问机会,我们今天这场晚宴,不光是凑点钱,说不定还能把海外的资源和国内的山区学校对接上。”
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酒店大堂走。
李承宇被李佑安牵在手里,小脑袋东张西望,看着大堂里亮得晃眼的水晶灯,忍不住小声问:“爸爸,这里的灯比我们家的亮好多呀。”
沈念华笑着捏了捏他的小手:“等会儿进去了,你就知道,今天这里的光,比灯还亮的,是大家想帮孩子们读书的心。”
推开宴会厅厚重的红木大门,暖黄色的灯光瞬间裹住了所有人,将近三百平米的大厅里摆了二十多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垂下来,把桌面上的玻璃杯照得闪闪发亮。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在席间轻轻走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槟香气和奶油蛋糕的甜味,耳边是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不同口音的普通话、带着粤语腔调的南方话、偶尔夹杂几句英文的对话,混在一起,成了最生动且相当有特色的曲子。
刚进门没走几步,沈念华就看见人群里站着的谢校长。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蓝色旗袍,正围着几个年轻的学者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念华快步走过去,微微躬身致意:“谢校长,您好,我是沈念华,之前您在纽约八大学院做报告的时候,我刚好在台下听,您说要给成年女性提供更多受教育的机会,才能实现真正的妇女解放,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谢校长转过头,看见眼前的年轻人,眼睛弯成了两道温和的月牙。
她伸出手和沈念华握了握,声音温和而有力:“原来是你,我后来听米国研究中心的同事提起过你,说你这几年一直在帮国内的高校联系欧米的学术交流资源,能把自己的力量投入到教育里,是很有意义的事。”
沈念华点点头:“承蒙您的认可。只是我力量有限,学识也有限,所以只能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校长对于她这谦虚又大方的说法而逗笑了。
看得出来,这个年轻姑娘是真心愿意为了华国的教育事业付出努力的。
这是好事!
“现在我们中海大学的米国研究中心刚成立没多久,正是缺人手、缺资源的时候,你要是有兴趣,随时可以过来坐坐,我们一起聊聊怎么把东西方民间的教育交流做得更实。”
站在旁边的李佑安立刻接话:“谢校长,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和您请教请教,现在山区的学校最缺的是什么,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别的帮不上,出钱出力都没问题,就怕钱花不到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