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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晏睫毛颤动,扯起一抹冷笑,看着赵君泽那张妖冶的脸,道:“三皇兄今日怎么到的这么早,往年不都是要父皇、姑母和贵妃娘娘一同等你么?”

这还是褚思雨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兄弟凑在一起,在她想象中,本以为他们的日常会是电视剧里那种深沉阴狠、笑里藏刀、明争暗斗的场面。

谁知居然听到了这么一段成年人版的“白家姐弟”斗嘴场景。

斗的如此肤浅,阴阳得如此明显。

褚思雨心底里默默失望——果然,这世界没她想的那么严肃。

话音未落,园外传出一声清亮的鞭响。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

一个身穿绛红袍子的白发老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拂尘一摆,用能穿透整个庭院的声音道:“传陛下口谕!中秋夜宴时辰已到,请诸位大人入殿赴宴!”

闻言,院中众人顿时忙碌起来。

官员们整衣冠、捋袖口,夫人们理了理衣领,扶了扶发簪,方才还三三两两闲谈的,此刻都端起了该有的庄重模样,鱼贯往殿门走去。

人群中,来大人顺势拉了拉褚思雨的袖子,压低声音:“跟紧我。”

褚思雨还没来得及点头,余光里便瞥见赵之晏微微侧了侧脸。

他没回头,只是脚步慢了一拍,恰好与她错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正好挡在她和不远处朝她而来的楚怀之间。

褚思雨视线被阻,并未察觉楚怀的身影。

楚怀今日穿了一身灰棕色锦袍,亦是玉冠束发,他面色焦急,想和褚思雨说些什么,但赵之晏挡的严严实实,根本不给他机会。

来到殿中,褚思雨目测这侧殿面积也不小,布置和白家宴席有些相似——大殿两侧数百个桌案依次摆开。

唯一不同的便是这里的主位都摆在最尽头一处稍高一些的矮台上,中间表演的行道也比白家的宽大了几倍。

赵之晏拉着褚思雨走向最前方。

不一会儿,褚思雨看着那矮台下第一个桌案,一时僵在原地不敢动。

她这桌案正对面,便是左相金老,金苎坐在金老身后,正朝褚思雨暗自挑眉,但褚思雨唯有一道哀怨的目光回敬她——我何德何能,坐在这儿啊……

而金苎的父亲,竟还要坐的靠后一些。

她又看了看自己认识的几个人,楚怀在对面第四排,白统领和金夫人坐在她这一侧第三排,周大人坐在第六排开外,南域侯坐在对面第二排,倪夫人坐在对面第三排,上官大人和田大人坐在第五排……

她紧张得胃里一阵翻涌,有点想吐。四周全都是达官贵人,她一个八品小夫子坐在这儿,总觉得后背发凉。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连气都不敢大口喘:“殿下,我坐在这儿……真的合规矩吗?”

赵之晏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你安心坐着就是。我同皇姑母讲过了。”

褚思雨这才把那口气咽回去,咬着唇,硬着头皮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上攥了攥裙摆,又松开,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面前那张漆案上的杯盏。

赵之晏见状,向矮台上的位置而去,他和祁客秋坐在长公主近处,三皇子位置则在他们对面。

褚思雨甫一坐下,便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尖利目光,但事已至此,她虽如坐针毡,也只能梗着脖子目视前方,努力深呼吸。

她身侧第二排,来大人看她肩膀耸动,全身都有些颤抖,笑着安慰道:“你不必紧张,殿下、长公主和祁少爷都同意你坐在这,旁人不敢说什么的。”

褚思雨疑惑看向来大人,忽然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小声问:“大人,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何你能坐在此处!”

她是八品,但来大人不也才七品么?

为什么他能自由出入大善寺,也能跟在祁客秋身边站在众人身前,此刻还可以坐在皇家宴席第二排……

来大人闻言,眼珠子一转,笑而不语,开始低头整理自己桌上的餐具。

褚思雨:?

她眯起眼睛:“您不说,那我就去问殿下,问祁少爷,问楚怀和金苎,我就不信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知道……“

来大人猛地侧过头,这才丢了隐瞒的心思,无奈道:“唉,此事,我本不想告知官学任何人的,怎么官学就偏偏来了你这个小妮子!”

褚思雨闻言笑了笑,傲娇地眨了眨眼,紧张感被此刻心底的好奇压了下去。

来大人见状嫌弃道:“你啊,问问题总像个土匪一样,我叫你改,你只当耳旁风!你朝你身前看,那老人是谁?”

他目光落在左相金老身上。

褚思雨疑惑道:“那位是左相大人。”

来大人随即道:“那你可见过右相?”

褚思雨这才恍然,她瞪大眼睛,十分惊讶的模样:“哦~~该不会……您就是右相吧?”

来大人翻了个白眼:“谢谢你抬举我!但可惜的是我比左相大人生生小了40岁!而左相比右相大人还小了十岁!”

褚思雨眼睛一亮:“那想必右相大人也姓来?这么算,那您就是右相的孙辈?”

来大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右相大人是我外公,他年事已高,一般不会出府,我便只能替他到处走走。”

褚思雨点点头,继续道:“那您外公只有你一个外孙吗?”

来大人点了点头:“是的,我外公只有一个女儿,我父亲本是赘婿,我母亲生我时难产去世了。”

他马上便四十岁了,但提起这件事,还是露出了一些心酸模样。

褚思雨舔了舔嘴唇,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赶忙闭嘴。

她这本刚熄了火,殿外忽然一声太监高唱:“陛下驾到——长公主驾到——六公主驾到——樊贵妃驾到——”

满殿微微哗噪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

只见一行人从殿门大步走进,气势非常。

最前面,是头发微白的皇帝,他一身明黄常服,步履从容。

他身后是长公主殿下,她一身绛紫色宫中,发髻高耸,珠宝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