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樱两岁的时候就知道,苗寨每年都是要给边防将士送吃送喝的。
便是不打仗,也是要送的。
尤其过年。
将士们戍守边疆,回不去家,苗寨距离将士们戍守的边防虽算不得近,但赶赶路三天也能抵达的,所以过年前,苗寨格外热闹。
家家户户都在缝衣煮饭。
宋樱穿越前,学过一句话,叫军民鱼水情,亲若一家人。
在这里,她真真切切的体会到。
寨子里的小孩,在年节前,最是兴奋,整个寨子里都充斥着小孩的叫喊声,和谁家揍孩子的哭喊声。
两岁的宋樱,还什么都做不了,被乌灵珠带着玩。
“樱樱,阿姐带你去乌雅嬢嬢家好不好?乌雅嬢嬢今日蒸糖糕,乌雅嬢嬢的糖糕是最好吃的!”
乌灵珠抱着宋樱,往乌雅嬢嬢家去。
已经有七八个小孩吱哇乱叫,在乌雅嬢嬢家院子里来回跑。
见着宋樱来,全都围过来。
“樱樱又长大了。”
“她眼睛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樱樱睫毛好长呀!”
“樱樱叫哥哥,你说,哥~哥~”
“樱樱给你糖。”
小孩们七嘴八舌,围着宋樱,有人摸她头上的小揪揪,有人捏她小胳膊。
宋樱朝一群哥哥姐姐龇牙乐。
乌雅嬢嬢蒸了桂花糕,刚出锅,头一锅晾在院子里,招呼寨子里这些小孩吃。
乌雅嬢嬢又去蒸第二锅。
后面蒸出来的都是要送到边防去的,每年乌雅嬢嬢蒸的桂花糕,都是边防将士最爱吃的那一口甜,甜到心里,仿佛吃到家里阿嬷的味道。
在乌雅嬢嬢家院子里吃了桂花糕,乌灵珠带着宋樱又去寨子其他地方玩。
寨子超级大,每天玩都玩不腻。
但宋樱最喜欢去的,是教练场。
在教练场,爹爹是威风凛凛的教头,他教给寨子里八岁及其以上的孩子们习武。
宋樱也好想去习武呀。
但她才两岁,她只能在远处看着,然后扑棱胳膊腿儿,比划。
乌灵珠嘿嘿嘿笑着。
宋樱扑腾几下,转头抱住乌灵珠的脖颈,“阿姐阿姐,阿姐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习武?”
乌灵珠抱着她,“因为阿姐要学的是长鞭,是大司命教导。”
爹爹和娘亲都实在太忙了。
宋樱是跟着阿姐长大的。
阿姐学的是长鞭,宋樱学的功夫,便是软鞭。
可宋樱很羡慕校场上跟着爹爹习武的小孩,所以她三岁生辰的时候,缠着爹爹,要爹爹送她一把小剑。
爹爹没有给宋樱小剑,给了宋樱一把镶嵌了红宝石的匕首。
宋樱超级喜欢这把小匕首。
刀柄上红红的宝石与她的小红蛇阿久是一个颜色的。
宋樱去哪里,都要带着她的小匕首。
“阿姐阿姐,你什么时候生辰?”宋樱跟着阿姐去山上捡菌子,阿姐说,晚上给她烤菌子吃。
乌灵珠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不过生辰的。”
宋樱歪头,“怎么能不过生辰呢?人都要过生辰的,过生辰才能许愿,才能实现愿望的呀,阿姐和我一起过生辰吧!以后我们都同一天生辰好不好?”
乌灵珠朝宋樱笑,点点头,“行,那阿姐就与我们樱樱一起过生辰。”
盘在宋樱手边的小红蛇,忽然昂头,朝着左前方看去。
宋樱顿时小脸紧绷,一脸凝重也朝左前方看。
乌灵珠攥了手里的长鞭。
窣窣~
窣窣~
左前方的草丛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
就在她们齐齐看过去的那一瞬,细微的动静忽然停下、
就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宋樱戳戳小红蛇,小红蛇一扭一扭就朝草丛那边窜过去。
不过片刻。
草丛里忽然跃起十几个黑衣人。
就在黑衣人跃起的瞬间,乌灵珠眼底带着杀意,手中长鞭一卷,朝着对方就抽了过去,“樱樱回去!”
宋樱攥着手里的匕首,根本不听。
她才不是丢下阿姐的胆小鬼!
“小久!咬他们!”
宋樱左手攥着爹爹给的匕首,右手提着阿姐送她的软鞭,气势汹汹,但也没有鲁莽硬冲。
她等阿姐的长鞭将人卷来,她立刻挥出自己的软鞭去抽对方的脖颈,然后对方落地的瞬间,她攥着匕首扑过去,拔刀就往对方眼睛咽喉要害处捅。
十几个黑衣人,宋樱和乌灵珠拼尽全力,解决了五个,终于这边打斗的动静惊动了寨子里的人。
援兵到了。
宋樱手臂被砍了一刀,血冒的汩汩的。
乌灵珠腿上后背上肩膀上都被砍伤。
宋樱抱着乌灵珠的手,哭的乌拉乌拉的,两人被抬了回去。
乌灵珠伤的重,得卧床修养。
宋樱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便跑去看乌灵珠。
三四岁的小娃凑在乌灵珠床榻边,神秘兮兮的,“阿姐,我听我爹爹说,咱们杀的那些人,是朝廷的走狗。”
乌灵珠身上伤口疼的冒冷汗,没理她。
宋樱蹲在床榻旁,用小勺喂乌灵珠喝水,“阿姐,朝廷为什么要派走狗来咱们这里?”
乌灵珠疼的说不出话,依旧没理她。
宋樱又嘀嘀咕咕,“咱们寨子,每年都去给边防驻军送吃的送喝的,送棉衣送棉被,还给他们送马儿吃的草,为什么朝廷还要派坏人来啊?”
乌灵珠嘴角颤了颤,朝宋樱笑笑,“等樱樱长大就知道了,朝廷也有坏人的。”
宋樱当然知道朝廷也有坏人。
她穿越来的,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几岁小孩。
只是她不懂,苗寨的人以行医治病为主,从不行巫蛊害人之事,每年往驻地送的吃穿用度不知要费多少人力财力。
朝廷为什么还要派人来害苗寨呢?
苗寨帮助边防,甚至都不和朝廷索要什么,也不求边防回馈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要出一份力。
便是朝廷里有坏人,怎么会来害苗寨……
总不能是敌国的细作。
在很久很久以后,宋樱有了答案。
有些人,明明不是敌国的细作,可她坏起来,比敌国的细作还要残忍还要狠辣,甚至比敌国,对我们的将士,更心狠。
将士没有死在浴血奋战,却死在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