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柏油路上飞驰,两侧的风景从荒芜的灌木丛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旷野。
天空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天空都要低,像是有人把一块巨大的灰蓝色幕布直接铺在了地平线上。
云跑得很快,影子在草地上翻涌着,像是海面上的波浪。
江绵绵把车速提到了极限。
方向盘在她手里微微发烫,引擎的声音从低吼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她盯着前方的路,瞳孔里映着不断后退的白线,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
广告牌上那张巨大的照片还在她脑海里烧着。
她把手机关了机,拔了电池,又在下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更小的路。
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两个小时后,她看到了自由联邦的界碑。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东西,就是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面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自由联邦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太清了。
没有哨兵,没有关卡,没有检查站。
甚至连个摄像头都没有。
界碑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小货车,车厢里装着几个大塑料桶,一个皮肤晒成古铜色的男人正在往桶里灌水。
他抬头看了江绵绵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江绵绵把车停在界碑前,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熄了火。
她走下车,风立刻灌进了她的领口。
就连这里的风,都让江绵绵感觉到了自由的味道。
她走到界碑跟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来时的路很安静,没有人追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过了那块界碑。
当江绵绵站在自由联邦的土地上,站在那片旷野里,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都是。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江绵绵站了很久,久到那个灌水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姑娘,你是从帝国那边过来的?”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江绵绵转过头看他。
男人的年纪大概四十出头,脸上全是风霜刻出来的褶子,牙齿因为长期嚼某种东西而发黄。
“嗯。”她点了点头。
男人笑了一下,露出两排黄牙:“看出来了。帝国那边过来的人,第一脚踩上这边的地,都是你这副表情。”
江绵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扯了扯嘴角。
男人把手里的水管关了,拧上桶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翻了翻口袋,没找到打火机。
“有火吗?”
“没有。”
男人也不在意,把烟又塞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往前面开,大概四十公里有个镇子,叫灰溪镇,那里是自由联邦第一站,什么人都能在那落脚,没人问你从哪来,也没人管你是谁。”
江绵绵愣了一下:“不用登记吗?”
“登记?”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咧着嘴笑了起来。
“姑娘,这里是自由联邦。你知道自由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你想登记你就自己去找个本子写,你要是不想登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逼你写。”
江绵绵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突然想笑,但没笑出来。
她重新上了车,发动引擎,朝男人指的方向开去。
四十公里路不长不短,路面状况也越来越差,沥青路渐渐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又变成了压实的土路。
车子颠得她胃里一阵翻涌,但她没有减速。
灰溪镇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主街,两边零零散散地挂着几块褪色的招牌。
一间杂货铺、一间酒馆、一间挂着“旅馆”牌子的二层小楼,还有几间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铁皮房子。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着,每个人都穿得很随意。
江绵绵把自己停在路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
“喂,新来的,登记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