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使劲拽她。
江绵绵盯着那张卡片,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是唯一能联系到那个人的方式,错过这次,她可能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但后面的人潮正在涌过来,再不走,她会被踩在脚下。
她咬了咬牙,爬起来,跟着莉娜继续往前跑。
身后,那张卡片静静地躺在阴影里,很快被人流踢到了更深的暗处。
逃生舱的舱门已经打开了,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去。
江绵绵刚要进去,一个身影突然从她身边挤过,撞了她一下,把她撞到了旁边。
她抬头,对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是个高个子男生,穿着特兰斯雅的制服,帽檐压得很低。
他撞了江绵绵之后没有道歉,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钻进了逃生舱。
但江绵绵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个纹身。
这个纹身,跟当初给她卡片的那个男人手上的,一模一样。
莉娜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把江绵绵甩进了逃生舱。
舱门在她们身后轰然关闭,气压阀咬合的声响沉闷而急促。
江绵绵摔在舱壁上,肩膀撞得生疼,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感觉脚下猛地一沉。
逃生舱脱离了母舰。
失重感只持续了两三秒,随后是剧烈的颠簸。
逃生舱在太空中翻滚。
江绵绵死死抓住扶手,耳边全是金属的咯吱声和莉娜的尖叫声。
“我们被击中了!”有人大喊。
“不是击中,是逃生舱的推进器出了问题!”
“你们看导航屏幕!”
江绵绵拼命睁开眼睛,看向舱壁上的小屏幕。
原本应该显示降落路线的导航界面一片雪花,只有几行红色的错误代码在跳动。
然后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拉扯,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逃生舱,把它从原本的轨道上狠狠拽了出去。
窗外的星光开始扭曲,变成一道道白色的光丝。
“是空间波动……”
莉娜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
“我们在穿过不稳定的空间裂隙。”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江绵绵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道白光闪过。
然后是黑暗。
无尽的、沉重的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绵绵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绿色。
藤蔓从头顶的树冠上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她躺在一片厚厚的苔藓上,衣服上沾满了泥和碎叶。
“莉娜?”
没有人回应。
江绵绵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她四处张望,这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得看不见顶,光线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
空气又湿又热,像是到了热带雨林。
“莉娜!”她提高了声音。
“别喊了……我在你下面……”
声音从她身下传来。
江绵绵低头一看,莉娜正被压在她屁股底下,半边脸埋在苔藓里,头发上全是泥巴,眼睛无奈地瞪着她。
“你压了我至少五分钟,我推不动你,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江绵绵差点哭出来,赶紧从她身上翻下来,伸手去拉她。
莉娜被她拽起来,浑身上下噼里啪啦掉了一堆碎叶和小虫。
“这是什么鬼地方?帝国的哪颗星球长成这样?我都不知道帝国还有热带雨林气候的殖民星。”
江绵绵掏出通讯器,屏幕亮了一下,然后显示出三个字:无信号。
莉娜也掏出自己的,同样没有信号。
“先搞清楚我们在哪儿。”
莉娜深吸一口气:“逃生舱应该就在附近,上面有应急物资和信号发射器。找到逃生舱,我们就能……”
她的话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
不远处的灌木丛在动。
江绵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挡在莉娜前面。
灌木丛被拨开了。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江绵绵愣住了。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大概十六七岁,皮肤被晒成了深小麦色,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珠已经干涸了。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沾着树叶和草屑,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灰色外套。
但让江绵绵愣住的不是这些。
这个人就是那个在逃生舱门口撞了她、手背上有纹身的高个子男生。
他也认出了她。
他的目光从江绵绵脸上扫过,没有任何波动,然后看向她身后的莉娜。
少年什么都没说,只是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
另一个是个短发女生,鼻梁上架着碎了一边镜片的眼镜,正死死抱着一个急救箱。
“你们也掉这儿了?”
短发女生看到江绵绵和莉娜,明显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是只有我们。”
“这是哪儿?”莉娜问。
“不知道。”短发女生摇头。
“逃生舱把我们弹出来之后,我们就失去意识了。醒来就在这片林子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就听见你们在喊。”
“逃生舱呢?”江绵绵问。
短发女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高个子男生,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男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侧过身,朝身后某个方向偏了偏头。
江绵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十几米外的一棵巨树下,半截逃生舱斜插在泥土里,舱体已经扭曲变形,外壳上全是焦黑的灼烧痕迹,尾部的推进器彻底碎了,零件散落了一地。
“毁了。”
莉娜走过去看了两眼,无奈的说道:“通讯模块和物资舱全烧了,什么都不能用。”
“信号发射器呢?”
江绵绵问了句。
莉娜踢了一脚碎掉的零件:“连铁皮都快烧化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胖男生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里带了哭腔。
“完了,全完了。没人知道我们在哪儿,没有通讯,没有物资,这片林子看起来也不像有人住的样子。我们要死在这儿了。”
“闭嘴。”
高个子男生说了第一句话。
江绵绵看着他。
近距离看,这个男生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膀很宽。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纹身从袖口露出来一半。
黑色的线条交织成一个江绵绵没见过的符号,像某种古老的徽章。